晋城人性格的地理解读——刚柔相济的山水性格,好文章!

晋城康辉 2018-06-18 14:38:06

刚柔相济的山水性格

——晋城人性格的地理解读

总结晋城人的性格特征不太容易,你很难找到一个概括性的句子把它描述出来。比如上海人精明、小气;北京人随和、善侃;天津人豁达、幽默;成都人乐观、随意……。近处来说,长治人“瓜皮”,运城人爱“较真”……。而晋城人,却是不愠不火、不左不右、不南不北、不东不西,含蓄中略带张扬,保守中或思进取,强悍中暗藏怯懦,豪爽时偶有计较,享乐时不忘后路,刚强时留有余地,如同一个矛盾的统一体般,让人有些摸不着北。唯一一个准确的称呼是:“晋城人?有钱!”有钱?可有钱怎么能算作性格呢?

人是自然界的产物。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地方的自然条件、地理特征必然会对这里的人形成影响,进而,人们在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了独属于这个地方的性格特征。

晋城确实是一个少有的好地方。四季温和,雨量丰沛,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地震等大的灾害,大旱或者大涝,很少光顾这里。物产的丰饶(煤铁之乡、山西生物资源宝库),水资源的丰富(晋城是华北地区相对富水区),粮食的自给自足,让这里的人们只要有足够的勤劳,不需要与大自然做严酷的争斗就能过上安逸富足的生活,人与人之间也无需因为一些少的可怜的物资而你争我斗。

正因如此,晋城人是知足的,自我陶醉的,也是夜郎自大的。总认为天下就属晋城最好。比如说“草灰”一词,是晋城人与河南人的频繁交往中,对于河南人烧柴做饭的一种“高高在上”的叫法。但,晋城毕竟是封闭的,于是乎,最后演变成凡是操外来口音者,言必称“草灰”。言下之意,天下之煤,都在晋城,此外都是“草灰”。

几千年来与长治的分分合合,让晋城人颇觉不爽,因此,合在一起的时候,老有一种居人篱下的愤懑感,不太服管教,落了个“晋城国”的称谓。分开了,事事都与长治比,唯恐落在长治的后边。这种情绪甚至影响到了县区,君不见,高平嚷嚷着要归省里直管,阳城也有“独立自主”的情绪吗?就连其他县区,说起晋城人,也是单指泽州和城区人的,自己就直接以陵川或沁水人来介绍。

陶醉归陶醉,但晋城人归根结底是温和的,能容纳的。没有大恨大爱的情仇,没有大开大合的风格,不喜与人计较,“差不多儿就行了”“差一抹二就都过去了”是他们常用的口头禅。对于喜欢计较的人,晋城人很是不齿,认为那是“小气”的表现。晋城人更不会与人斗狠,也绝少排外,更不会欺生。因此,外地人很快就会融入进来,甚至比本地人更像本地人。某天,你在街头碰到的操着一口地道晋城方言的人,追问之下,他居然是河南人,还可能是浙江人,对这,你没必要觉得不可思议,正常得很。

知足而温和的城市性格,使得你走在晋城的每个县区,都会体验到一种难得的从容气质,人们的脸上写着平和,语音语调中透着婉转,不知不觉中你会迅速喜欢上这个地方。

温和而知足的性格造就了淳朴的民风,使得晋城成为一个治安良好的地方,除了动荡的年代,和平时期鲜有恶性群体事件的发生。也因此,对当政者的认可程度相对较高,成为一块容易出政绩的热土。北宋大儒程颢在这里任职三年,就建了乡校七十二处,没有晋城地方乡绅和百姓的支持,恐怕是弄不成的。但是,如果你把这种温和当做柔弱的话,可能你就要吃亏了。战国时期名臣蔺相如,西晋名将周处,岳飞账前大将梁兴,更有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群星璀璨的晋城籍将军,都是宁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人物。所以,“顺毛驴”也是晋城人的性格特点,顺着来,他慷慨大方,吃点亏都行;但要硬着来,尥蹶子是必然的,他必定会大喊:“你要弄甚呢,弄甚呢!”。史书上记载,晋城各地都曾发生过百姓大闹官府、盐店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利益,而是“操蛋”官府逼得太狠了。抗战期间,阳城县匠礼村一名绰号“夜明珠”的村民李银保,带领村里的民兵,在5天5夜中,居然打退日军8次进攻,受到刘伯承司令员的称赞,这也算是晋城人刚烈性格的一个佐证吧。

太行从来天下脊。脊梁当然是刚强的,能担当的。奔流的河流赋予了晋城人温和、圆通的气质,巍峨的大山则给了晋城人刚强。山不转水转,就在这山山水水的围绕中,温和与刚强在晋城人的性格当中慢慢生根,矛盾着,也统一着。

但是,“脊梁”带来的不止是刚强,还有障碍。当晋城人想要走出大山看世界的时候,巍峨的太行就成了阻挡。也因此,晋城人是拘谨的、保守的、听天由命的。这从整个城市的建筑可以看的出来。不论是皇城相府还是各类寺院,不论是高平赵家老南院还是柳氏民居,似乎都是房子的堆砌,院子通常是很小的,更缺少花园、广场等休闲场所的设计。这种建筑的实用功能,当然与平地较少而山地较多的地形特点有关,但也表明了晋城人更注重物质层面的东西,而缺少精神层面的追求。这种特点也影响到了现代的建筑,从整个城市来看,晋城的建筑仍然是实用的,局促的,没有大开大合,也缺少视野的一望无际。

当然,在走出大山方面,晋城从来就不乏意志坚定者,远古的愚公移山以及近处的锡崖沟自不必说。在大名鼎鼎的云台山景区,有一条寡妇路,就是明清时期陵川一位伟大的母亲,在丈夫和儿子掉下悬崖之后,倾其所有,雇人修建的。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但她却没有留下自己一丝一毫的痕迹,以至于姓甚名谁都没人清楚,只留下了寡妇路这个朴实的名字。这是晋城人实在、利他的一个典型事例,更是晋城人执著、不服输的一个体现。确实如此,能够走出去的晋城人,个个都是一条龙,在天南海北书写着晋城人沁河水般雍容的智慧和太行山般坚定的品质。

作为俯瞰中原的必然通道,晋城的地理位置是相当重要的。古代晋冀豫三省边界重要的军事关隘——“太行八陉”,就有三陉可以通过晋城通达中原,分别是位于河南济源的轵关陉,位于河南泌阳的太行陉(在晋城范围内有天井关)、位于河南辉县的白陉(黄围山景区内仍保留有白陉古道),在洛阳和开封作为都城的时代,进可攻退可守的地理特征,使得晋城成为统治者战略布局的重要一环,也成为野心家逐鹿中原的根据地。长平之战为秦朝统一大业奠定了基础,后赵国主石勒、后梁太祖朱温、后周世宗柴荣、宋太祖赵匡胤为了攻占或保住晋城,都曾御驾亲征到这里。这些,从上辇、下辇、皇姑坟等名字都可以看出来。但,地理位置虽然重要,但战略位置却有些勉强,图泽州而谋上党或者图泽州而谋天下才是野心家的真正目的。上党盆地辽阔的土地和天然的“粮仓”性质,使得它的战略位置远远地超越了晋城,晋城也真的只有担任马前卒或沦为战场的份儿了,不管它愿意还是愿意,还是愿意。这是宿命。也因此,晋城人是不甘的,也是虚荣的,喜欢展现风头的。结婚时的斗富,以及所谓的敢为天下先,都是这种地理位置重要而战略位置不重要的一种勉强为之、虚张声势的行为。可以休矣!

时光流转。如今,晋城总结出了“崇实守信、开放包容、争先创新”的晋城精神,但愿在此精神的指引下,晋城人可以去粗求精,更上一层楼。

泽州人:亦农亦商的手工业者

晋城的富足,很大程度上和冶炼有关。早在战国时期,晋城的冶炼业就已经相当发达。

长平之战为什么会在沁河和丹河流域展开,我想,除了这里是通往赵国都城邯郸最重要、也是最后一道屏障之外,更重要的是因为这里是冷兵器时代的兵工厂,双方无需为兵器的来源发愁。

历朝历代在泽州都设有国家控制的冶炼所。史上最著名的应当是元代设置的益国铁冶所,历经几百年,一直到明代中叶才废除。特别是公元1373年,明太祖朱元璋时期,在泽州设立的益国铁冶所成为全国十三个铁冶所之一,年产生铁约50万斤。

延伸产业链不只是现代人的创造,古人也会。既然在这里设置了冶炼所,必然会相应地设置各类生产铁器的作坊,比如生产用的锄头、犁镜,生活用的铁锅、钢针、刀铲,作战用的刀叉剑戟等等。于是,各类家族式的生产作坊兴盛起来,形成了泽州和城区范围内的“九头十八匠”。

想当年,泽州是何等的繁华呀!夜晚火光冲天,人声鼎沸,马嘶驴鸣;白天车水马龙,贩夫走卒,王公贵族,富商巨贾……,太行古道上运载着多少财富,而黄花街上又上演着怎样的灯红酒绿、挚爱情仇呀!

就是在高炉那旺旺的火光中,在叮当叮当的铁器打击声中,在你加我让的讨价还价声中,农民的泽州人变成了手工业者的泽州人。不需要看着老天的脸色吃饭了,却需要看着老板的脸色、看着顾客的脸色、看着工头的脸色行事。于是,保守中有了灵活,局促中有了豪放,菲薄中有了尊大,规矩里有了“潜规则”,一个披着商业外衣的农民形象诞生了。

从内里来讲,泽州人有着太行山农民那种独特的质朴与厚道。直到如今,我也一直坚信,泽州人的厚道程度与陵川人是可以比肩的。只是手工业,这个曾一度繁荣的经济基础对人的思想性格这些上层建筑形成了影响。在铁器的交易当中,农民的思维与性格显然已经不太适应,泽州人必须学会随机应变,察言观色,甚至花言巧语,也必须具备竞争意识和成本意识这些现代观念,这样,才有可能在竞争中脱颖而出。这是泽州人商人意识产生的最初根源。直到现在,很多泽州人仍然把做生意(贩煤贩铁)当成人生的重要选择。读书不成做生意,所以,内底里,对于教育,泽州人不是足够重视的。反正有出路,不必死守着书本谋生活了。

但是,由于泽州的手工业制造大都具有垄断的性质和官方的背景,所以,它不可能按照严格意义上的商品经济的规则进行交换。多数情况下带有卖方市场的性质:不遵守规则,没有公平意识,更相信人情,更信任关系,更容易低着眼看人,这些理念,也在泽州人的心目中扎里根。

我大概翻阅了一下历史,泽州手工业真正的繁荣期实际上都是你衰我兴的两个朝代交替之际,比如宋元之交,明末清初,民国初年……,这个时候,往往是中央政府控制能力逐步减弱或还没有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个时候,也应该是最能依照生意上的规则来运行的时代,更是容易产生市场思维和现代思维的时代,可惜,这样的时代实在是短暂。当中央政府控制能力强的时候,泽州的冶炼制造业大多被官府或寡头所控制,多数从土地上解脱出来的泽州人只好又回到土地上去了,重新做回了农民;而留下来的,要么成了寡头巨商,要么成了官府中的人,要么成了“帮闲”,官气十足,也牛气十足了。

要从农民跨越到真正的商人,需要改造的地方很多。但,泽州人没有完成这个跨越。说是兴于煤铁,败于煤铁也好。反正,在历史的反反复复当中,农民和商人的意识在泽州人身上矛盾地存在下来,扎了根。因此,泽州人有着农民的淳朴,又有着商人的精明,可惜的是,精明多数是表象的,多有些虚张声势的意思。反而掩盖了他们内心的实在与厚道。十多年前,我在郑州和太原等地都听到过泽州人的大名(当然,他们通常是说晋城人,实际就是泽州人),郑州的小商人说:“晋城人,厉害,十几万,那是毛毛雨啊!”太原的出租车司机说:“晋城人,有钱,我们这儿抽个红塔山就相当高级了,晋城人,最差也是芙蓉王!”坊间更流传有“人傻、钱多、速来!”的笑话,以及某某富豪又在澳门赌输了几百万的传闻。这应当是泽州人心头的刺痛。就像本山小品当中的范伟般,受了骗也不让人同情。

实际上,泽州人是直爽的,是热情的,是义气的,不喜欢拐弯抹角,属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泽州府志》里对泽州人(清代叫凤台)有这样的评价:“近太行之麓,水土深厚,性质朴,气豪劲,多文娴礼,衣冠为诸郡先。”“泽州力本好义,敦朴多藏,号称饶富。性质豪岸,少委曲,重儒术。”

其中,后一条是清初史学家、《明书》作者傅维麟的说法,傅维麟老先生学富五车,周游天下,见识不凡,想来这样的评价更准确。

“重义气,富而不奸,性格豪放,不喜欢藏着掖着,重礼习文。”400年之后,重读傅维麟的评价,我们仍能够感受到他的“慧眼”。

泽州是块难得的沃土,从来就是。泽州人如能从小农经济和小手工业经济的思维局限中跳将出来,前途真的不可限量。

高平人:似癫若狂的侠客

200多年的战国史似乎就是为了长平之战而书的。没有长平之战的战国是缺少了眼睛的巨龙,是没有了翅膀的雄鹰,是失去了沉重音符的慷慨悲歌,是无法画上句号的无休无止。

刀光剑影已然黯淡,鼓角铮鸣已经远去。但,长平之战,却透过埋藏在地底的剑戟,透过香气袭人的烧豆腐,透过悲愤激烈的高平话,透过刺穿喉咙的烈酒,渗透进了高平人的血脉当中。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煊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这是大诗人李白那首著名的让人荡气回肠的《侠客行》,记述的是长平之战结束的当年(即公元前257年),秦军大举围攻赵国的都城邯郸,赵国向魏国求援,魏国国君忌于秦国的威吓,迟迟不肯出兵。魏国的信陵君听从宾客侯嬴的计谋,盗得魏王的兵符,在侯嬴朋友朱亥的帮助下,击毙了魏国统帅晋鄙,率魏军救援赵国,打败了强秦。史称邯郸之战。

高平人以“赵人”而自居。大粮山上雕刻的由迟浩田将军手书的四个大字:“赵将遗风”,昭示着高平人的悲怆情怀,也时常让我想起李白的这首荡气回肠的名诗。。

侯嬴和朱亥的籍贯当然无法准确考证,但,“《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所载,春秋时晋国哀侯及其弟弟侯皆被晋武公所杀,子孙逃奔他国,以原封爵位"侯"为氏。魏国侯嬴即为其后裔。”以此推断,侯嬴是晋国人的后裔,与长平是有些关系的。所以,才能够如赵人一般,“三杯吐若然,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三杯酒下肚,说过的话、承诺过的事比五岳还要重;数杯酒下肚,为朋友两肋插刀,死不足惜。很有高平人的风范!

高平人具有强烈的侠客精神。酒桌上,从不服输,不喝到最后一刻决不罢休的精神是侠客精神;生意场上,挥斥方遒,要做就做到极致的精神也是侠客精神。即便是消费场所大把花钱买房、买车的爽快劲,也不能不说是侠客精神的“变异”。“不教胡马度阴山”的东汉大将陈龟;治理黄河,拯救黎民于洪水之中,身后有两条河是以他名字命名的元代水利专家贾鲁;宋代抗金名将、岳飞的上司,大将王彦;清代重臣毕振姬、祁贡;还有商户遍布大江南北的晋商代表侯庄老赵家……,都是侠气逼人、铁血丹心!

侠者,忍者也!高平人是压抑的。长平一战,家家出殡,户户发丧,集悲愤与恐惧于一身的情愫千百年来如影相随。所以,高平人的侠客精神又多了些悲壮,也暗藏着玩世不恭。

这种压抑转化成了对酒的极端嗜好。“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压抑的情绪也许只有通过酒才能化解,于是乎,高平几乎人人人善饮,人人好饮,人人能饮,名扬三晋大地。

这种压抑转化成了田野间和舞台上的悲声悲调。清明时节,坟头的声声悲咽,田间的如泣如诉,那种高平所独有的哭腔,抒发着愤懑,表达着思念。而发源于泽州的上党梆子更让高平人找到了宣泄内心情感的载体,高亢时,直冲云霄;悲愤时,千转柔肠。

这种压抑转化成了高平人似癫若狂的性格特点:半真半假,似谑非谑。言谈举止有了些许夸张的成分,说话办事颇有几分戏剧的色彩。也因此,高平人身上隐藏着喜剧的天分,几句话出口,不由得你就笑了起来,于是,成了朋友,成了哥们儿,成了熟识的人,办起事来就方便了许多。我想高平人做生意之所以能做大,与这也是有些关系的。似癫若狂的性格在另外一个方面也可以找到佐证,比如,在高平农村,一度以来,巫术十分流行,除了我们解释不透的神秘色彩之外,与他们内心的那种隐秘的狂热是不是也有很大关系呢?

《史记》中记载:四十七年(前260),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日:“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遣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

从中可以看出,当年的上党人,当然也包括高平人,被杀的原因是“不乐为秦而归赵”,一个让人肃然起敬的原因。

经历过苦难方能心境淡薄,经历过苦难才能眼界宽阔。曾有一个高平的朋友说过这样的话:“遇上实在人,高平人比你还实在;遇到狡猾的人,高平人比你还狡猾。为什么?我们高平人什么没有见过!”这话,我信,我真信!

时光悠然两千年,当媒体在热炒高平煤老板的时候,当各种版本的暴富故事不断充斥着耳膜的时候,我不知道,那些为了一份真实的情感而被杀的赵人的后代,那些曾经是“慷慨悲歌之士”的后代,他们的眼睛还能看多远?路还能走多远?……

阳城人:八面玲珑的协和者

在一群人中,阳城人能敏感地察觉出,谁是可团结的人,谁是可能的突破口,而谁又是障碍。

没办法,这是天赋。这个天赋和一位伟大人物有关,这个人就是舜。

古本《墨子》曾有“舜耕历山,渔获泽"的记载,获泽就是今天的阳城。舜为什么会来到阳城呢?我们都知道,尧都在平阳,也就是今天的临汾,离阳城不远。尧当政时,舜是最受信任的人,《孟子》中记载:“当尧之时...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可见,舜是非常能干的。或许是出于锻炼年轻干部的需要,舜被派到了都城的边缘地带,也就是今天的沁水和阳城一带。那时,农业已有所发展,渔业更是比较传统的产业。舜到了这里之后,在历山教给人民怎么耕种,在获泽河里告诉人们捕鱼的方法,威望日长。

尧舜禹时代,治水是当政者最重要的职责。所以,舜来到获泽以后,治水才是能否接班的最重要的考量指标。当时,黄河泛滥,而黄河较大的支流,比如渭河、汾河、沁河等成为人类生息的主要场所。舜在沁河流域的治水成为当时的典范。

史书记载,当时,洪泛区晋南、豫北灾民上山逃荒,发生"历山农者侵衅""河滨渔者争坻(水中小洲或高地)"等纠纷。舜为“耕者拓地、凿渎(沟)。旱则引水,涝则导流;为渔者设坻;为猎者御虎;为陶者传技,各得其所。主客相安,成为灾中乐土。”四面八方的氏族纷纷派人来参观学习,让当地人很是自豪,由此,埋下了阳城人自信、乐观、热情的心理种子。

治水最重要的是沟通、是协调,需要在河畔居住的人类互相沟通信息,以便迅速掌握汛情,从而在治理的过程中有导有疏,使河水不至于泛滥成灾,最差也能够把上游的灾情迅速报告给中下游,保证最小程度的损失。这应当是阳城人喜欢抱团、善于沟通表达的根源吧?

经过舜多年的治理,沁河流域,特别是获泽河流域形成了一种团结互助、友爱相处的协和精神。《书·尧典》中记载,在舜的帮助下,尧时代“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舜在阳城取得的功绩,使得阳城成为后代国王向往的一块热土和圣地,商汤“二十四年,大旱,王祷于桑林,雨。”桑林,就是今天阳城县的桑林乡。汤是殷朝(也就是商朝)的开国君主。我在翻阅陈舜臣所著的《中国历史风云录》时,了解到,汤的十四世祖先契是舜时代的人,舜安排他做禹的同僚,共同治水。那么,汤会不会是到此地瞻仰祖先的辉煌呢?不得而知。相传析城山就是当年汤王求雨处。并由此拉开了沁河一带修建汤王庙的序幕,几千年不绝。此外,公元前927年,周穆王出巡,专程到获泽看望当地桑农,并在此狩猎。传说,今阳城县的驾岭村、护驾村分别为周穆王及随员驻地。同样是《中国历史风云录》中指出,周的祖先弃是舜的后稷(也就是分管农业的官员),是不是周穆王也到此寻访祖先的痕迹,也很难说。但,舜曾在沁水阳城一带生活工作多年,这应该是一些例证。

舜缔造的协和精神内化成了阳城人注重人际关系,善于与人交往的性格。我在以前的文章中曾经讲过,即便是在深山老林当中碰到的阳城老乡,大多数都是充满自信,善于表达,从容不迫的样子,一点也不怯场,颇有舜帝子民的遗风。同时,相对于其它县区人的“窝里斗”,阳城人表现的比较团结,“不蒸馒头争口气”,但凡是晋城组织的各类比赛,阳城人不参加则以,参加必定是冲着第一来的。泽州人的争强好胜是体现在外,争的是面子;而阳城人是内化于心,要的是实际。也因此,阳城人喜欢抱团,在一个地方,一个单位很容易形成一股“势力”。这种不依不饶的抱团精神很有“杀伤力”,也颇让人提防。

古语讲,“仁者爱山、智者爱水。”长居水边者,必然智慧聪明。如果说泽州、高平和陵川人如大山般厚直的话,沁水和阳城人则似水般灵秀。灵秀当中,沁水人机巧,而阳城人玲珑。机巧聪明于内,是指向自身的智慧;而玲珑则通达于外,是兼顾他人的聪颖。所以,有人讲,阳城养“官”,因阳城人善于交际,善于琢磨人事的缘由。但,更重要的是阳城人崇尚文事、聪明好学的结果。明末清初,阳城与韩城、桐城并列为“三城”,成为全国有名的文化名城;顺治丙戌科(1646),阳城一次中进士10人,创造了本县历史上空前绝后的科举辉煌,留下了“十凤齐鸣”的美谈。这些,都是阳城人聪颖智慧的见证。现如今,这种文风仍然浓厚,涵养出阳城一中这样一所名校。

当然,立场不正,掌握不好,聪明容易走向滑头,智慧可能变成算计。这也是有些阳城人不太招人待见的原因。在此提出来,与阳城的朋友共勉。

陵川人:憨直厚朴的沟里人

我曾多年担任晋城电视春晚的策划和撰稿。每年,都会有县区的节目参与进来。每次,看到陵川报送的节目时,我都会感动至哽咽。这,让同事们很是惊讶。不就是家乡的节目吗!至于这样?他们不明白,每每从节目中,我都会看到独属于陵川人的那种气质,那种深刻在每一个陵川人的骨髓里,流淌在每一个陵川人的血液中,几乎要在这世界上绝迹了的独特气质。

这种气质就是憨直厚朴。

陵川人在演节目时,全身都在用劲,有十分要用到十二分,从不惜力。因此,陵川的演员看上去笨笨的,狠狠的,投入的,不使用技巧的,也是让人感动的。

憨直厚朴与大山有关。

但陵川人却更有着沟里人的特征。山上与沟里总是有些差别的。山里人两眼一放就是数十里;沟里人两眼一抬只有莽莽群山。山里人守着大山不愁活,沟里人却是土里刨金不容易。山里人粗犷、豪放、彪悍;而沟里人内敛、拘谨、温和。山里人高兴时,站在山梁上吼着山歌;沟里人爽心时,闷在家里悄悄地乐呵。山里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沟里人勤俭节约,不事声张。所以,陵川人邀请张绍林大导演拍了一部电视剧,名字叫《沟里人》,而不是山里人,他们有自知之明。

但陵川人的生活中又处处离不开山。仁者看山,智者看水。与山相伴的人厚道而仁爱,与水厮守的人聪慧而机智。

陵川人厚道。这在晋城乃至山西以及河南周边地带都是很有名气的,就连晋城街头挑着担子卖核桃的长治人也自称是陵川人,好为核桃的销售增加些踏实、增加些厚道,增加些销路。确实,与陵川人打交道时,你是放松的,舒展的,不需要使用心机,也无需谋划技巧。一句话对了路,就是朋友,就是亲人。可即便是朋友、亲人,到了一起也是闷闷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挤着话语,就像窗外抬眼可见的、埋藏着无穷宝藏的太行山般,踏实而沉默。

陵川人倔强,少变通,认死理,厌恶投机取巧。这也是大山所赐。你想啊,像阳城和沁水那样生活在水边的人,竹篙一撑,就“轻舟已过万重山”了。而沟里的人,“自古华山一条路”,要想走出大山看世界,只有靠自己的两条腿,一步一步去丈量,想省却一步,就只能停滞不前了。所以,出十分劲才能做到的事,陵川人是费着十二分劲去努力的,否则,出人头地?难哪!这样的结果就是:陵川人是倔强的,勤恳的,多劳少逸的,有些认死理的,九头牛有时候也拉不回的,也是不相信有什么技巧的。即使偶尔耍个心眼,也是举轻若重的,费的不是劲,还容易让人察觉出来。

但是,就是这样的陵川人,却创造了中华文化历史上的一段传奇:一个县里出了七名状元(当然,把人家泽州的李俊民也硬扯进来了),更有武氏家族,一门出了三名状元!这在全国来讲,也不多见。据《泽州府志》记载,金元时期,晋城地区共产生125名进士,而陵川独占50名,将近一半!可以想象金元时期陵川文脉的昌盛。求学陵川六年的大诗人、大文学家元好问记载了当时的盛况:“带经而锄者,四野相望。虽闾巷细民,亦能道古今,晓文理。”行文至此,我不禁心摇荡而神往之了。

陵川金元盛景的出现与程颢就职晋城有关,也与战乱年代的人口流动有关,比如来自太原的郝氏家族。事实说明,陵川人憨直厚朴的性格一旦遇到一个合适的“催化剂”,必将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前文中我讲到的位于夺火乡勤泉景区(云台山景区的陵川段)内的那段寡妇路。一个柔弱的寡妇,因为丈夫与儿子在悬崖路上双双遇难,引发出了她修路的坚定信念,耗费了一生的积蓄和能量,修通了这条寡妇路。这份坚定,这份执著,这份不干成决不罢休的气概,是独属于陵川人的。所以,才有了上世纪60年代,邢德勇书记率领2000民兵奋战太行山,造林十多万亩的现代植树神话;才有了锡崖沟人耗时30年,用双手凿出的15里挂壁公路……

真不知陵川人心里边蕴含着多大的能量!确实,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引子,一个好的机遇,这份能量将是巨大的、璀璨的、令人咋舌的。

世事变迁,如今的陵川人,在史书中自豪着、辉煌着、满足着,也在现实中自卑着、彷徨着、着急着,路,到底在何方?还需要陵川人共勉,更需要当政者深思。套用香港那首著名的《狮子山下》送给陵川人:人生不免崎岖,难以绝无挂虑……,携手踏平崎岖,你我大家,用艰辛努力,写下那不朽崇安名句!

沁水人:幽默机巧的说书人

沁水人爱笑。这是我的个体感受。我所熟识的沁水人,路上偶遇时,说话办事时,总是先把笑容奉上,是那种比微笑舒展、比大笑矜持的笑。这种笑不只是写在脸上,而是流淌在眼里,刻画在眼角,让人陡生亲切。

笑,和他们内心的平和有关,也和他们与生俱来的幽默感有关。

山水晋城的魂在沁水。太行山、太岳山、中条山在沁水相聚,海拔2322米的历山舜王坪,是晋城的最高点;而10条河流的数量更是位居晋城榜首,在山西也属前列。山西第二大河——沁河,其最精华的一段也在沁水。春秋时期,齐庄公伐晋,登太行而封少水。少水就是沁河,指的是端氏附近的河段。韩赵魏三家分晋之后,晋静公被迁的地方也是沁河附近的端氏(今西城村)。可见,早在春秋时期,沁河水已经养育出繁荣的沁水文化,而端氏一带,更是成为适宜王公贵族居住的好场所。

上古时代,舜耕于历山,农业开始发端。如今,沁水一带仍保留有完整的舜王的传统祭祀文化,舜帝传说更是散落在乡间,代代口口相传。

厚重的山,赋予了沁水人的平和;潺潺的水,赋予了沁水人的灵秀;而舜王的传说,则给予了沁水人对美好生活的自信和向往,造就了他们乐观的心态。

水可以将山穿透,但山毕竟是封闭的、堵塞的。沁水东南—东北—西南呈扇形逐步增高的态势,阻挡了沁水文化对河东文化的吸纳。而即便是作为上党文化主要发源地之一,也因老马岭、岳神山、香山岭等重重山脉的阻隔,使得沁水与上党乃至古泽州地区的交流不畅。

从地形上,沁水看上去像是一个不规则的漏斗,四周高,中间低。人口多在河谷中聚集。而沁河,是它唯一能与外界打通的通道。

这种封闭的状态使得沁水人与外界的交流十分有限,甚至不如陵川,更勿论高平、泽州和阳城(他们都有通往中原的通道),这就是为什么都在水边生息,而阳城人开朗,沁水人内敛;阳城人喜怒形于色,而沁水人哀乐藏于心的原因。

也因为这种与外界交流有限的封闭状态,使得沁水文化具有很强的自救性。我想,这才是沁水人幽默的主要原因。

我们都知道,凡是封闭的地方,反而是传统文化保留最为完好的地方。在一种封闭的、缺少交流的环境中,人们通常会自找一些乐子来打发多余的时光。于是,田间地头,乡村饭场,就成了能者的舞台,一段评书,几句笑话,逗大家一乐,就成了明星,成了受人尊敬的人。于是,说笑话成了流行,耍幽默成了风俗。所以,才会在沁水产生出一位幽默大师——赵树理。

赵树理不是横空出世的,他的幽默是千千万万个沁水乡亲幽默的堆积。熟悉沁水的人可能会有这样一个感觉,相当多的沁水人在说话时,爱用俗语,爱用歇后语,爱用顺口溜。他们就是真实存在的李有才和二诸葛。他们就是给“小腿疼”“吃不饱”起绰号的人。

这种遗风为沁水人埋下了文学的天赋,所以,才会在赵树理之后,出现了田澍中、葛水平。葛水平更是于2007年获得了代表我国当代文学发展最高水平奖项的“鲁迅文学奖”。

偶尔翻看最新版的《晋城市志》,在人口素质一章中,有一张《晋城市各种文化程度人口分布情况表》,1982年的数据中,沁水每千人拥有的高中文化学历比例在五县当中排名第一,大学文化比例仅次于当年的晋城县,排名第二;到1990年,每万人中拥有高中、中专和本科学历的人口比例,次于城区,均名列第二。这算是沁水人“河东世泽”“耕读传家”“文风甚盛”的一个佐证吧。

幽默可能成为讥讽,封闭也会带来狭隘,所以,有时会觉得平和的沁水人是刻薄的;乐观的沁水人是排外的。于是,有了沁水人爱告状的说法。

沁水人就像他们脚下那方埋藏着无穷宝藏的土地一样,是丰富的、神秘的、蕴含着巨大能量的,要大力开发,更要懂得节制。祝福你们!可爱的沁水人。

Copyright © 河南辣条加盟联盟@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