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杯的巨龙

听山人讲故事 2018-10-07 07:50:00

四方城中有个姓张的人家,居于闹市之中的一间大宅子里,平日里关门闭户,极少与人有交往。

这天城中来了位外地的客商,叫许茂才。许茂才准备在城中定居,他在城中走了一个圈,相中了张家的宅子。这宅子院墙呈双龙戏珠之势,双龙盘踞院墙上,龙珠正是门庭处,环境闹中取静,相当的不错。

许茂才托了中间人去张家询问,是否愿意将宅子转让。中间人听是这事,连连摇头说:“客官您还是别去打那主意了,十个人找我,有九个人看上的都是那宅子,我是次次跑,次次都吃闭门羹。”

许茂才一愣,说:“怪了,纵然他不愿卖,也不至于让你吃闭门羹吧?如此无礼,你可知他是做什么营生的?”

“这还真不知道。他家大概是二十年前搬来四方城的,可听说他们的邻居都没见过他们家的人一面。”

“二十年,没个营生,又是如何生存?”

许茂才猜测这一家人要么是退隐官员,要么是犯案大盗,前者取清静,后者躲追杀,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的目标。许茂才其实是横行数城的大盗,因犯案太多,引来官家追捕,于是隐姓埋名准备到四方城中当一大户。他原是不想再惹事端,可既然看上的宅子人家不愿卖,也怪不得他了。

许茂才一连踩了半个多月的点,这才看到张家的门开了一次,接的是一位叫贵福的酿酒人。等到贵福从张家出来,他跟了上去,借买酒跟贵福搭起讪来。

“听说你家的酒是这四方城中最好的,我有笔买卖想跟你做。”

贵福很高兴,说:“这话不错,满四方城就没有比我家的酒更好的。不过实在对不住客人,我家的酒已经被张家全部订走了。”

“哦,张家竟然要这么多酒,难道他们家人很多,可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们家的人呢?”

“不不不,人很少,仅有一位主人几位仆人而已。只不过那主人酒量大,只一口便是一坛。”贵福指着身边及膝长的酒坛,“他说他当年因喝酒误事,如今不敢多喝了,但哪怕是这样,一次也得喝七八坛的样子。我呢,这边计算着日子,每七天就过去送一趟。”

许茂才惊住了,这一坛得三四十斤的样子,一次七八坛,那还是人吗?不过一想,那张家的主人或许是说醉话吧,或者,干脆就是这贵福为了显摆自己的酒好而吹牛。既然进入张家唯一的办法就是卖酒,不如……他看向贵福的目光充满了凶狠。

第二天,贵福不见了,许茂才出现在酒坊中,有人来问,他就说富贵走亲戚了,自己顶他几天。

算算日期,七天了。这天,许茂才故意拖到深夜,这才推着一车酒去了张家。他刚把门叩响,里面就出来一个门人,抱怨地说:“今天怎么这么晚?快点,我家主人酒快跟不上了。”

“实在对不住,白天有点事耽误了。”许茂才一边解释,一边抱着酒进去。心里暗自庆幸,原来他们只要酒,并不在乎送酒的人是谁。

进到院里后,迎面就是一面巨大的影墙,与寻常的吉祥图不同,这上面雕的是一条巨龙受罚图。上面自天而降一根荆棘大鞭,正在抽打一条巨龙身上,巨龙皮开肉绽,而它的身边,是一堆空了的酒坛。这图雕得栩栩如生,就连巨龙目光中的惊恐与痛苦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绕过影墙,里面院落类似于四合院,但空间大得离谱,足有数倾之广,中间空荡荡的一览无余。院子中间,一个头戴高冠的中年人在喝酒。

“来来来,酒正好要喝完了,快点给我续上。”中年人看到他,高兴地招手让他过来。

许茂才手捧酒坛走过去。这一走,就发现地上有些不平,有凹凸感,再一看,并不是他脚下有,而是这偌大地面到处都雕有纹路。

走到近处,这才看到这中年人相貌十分奇特,凸目凹鼻,十分丑陋,但模样之中却透着一股凌厉的霸气。许茂才也算是杀人无算的角色,在他面前竟然自惭形秽,不得不低下头来。

中年人已颇有酒意了,一伸手将他拉得坐下来,说:“一人喝酒无趣,你且在这陪我喝上几杯,酒自然有下人去搬。”

这正中许茂才下怀,于是坐下来陪他喝酒。

中年人果然一口一坛,连倒了几坛,这才打了个酒嗝,放下酒,道:“我不敢再喝,你只管喝你的。”许茂才劝道:“你的酒量天下少有,眼前有这么多酒,你能忍得了吗?”

中年人显然忍不得,在他挑唆中,又喝了几坛。也就是这几坛,令他一下子醉倒了,因为里面有许茂才下的迷药。

“怪了,今日酒量怎么这么浅?”中年人嘀咕道,“当日我因酒误事,被贬至这四方城中掌管这一方布雨之职,今番又喝多了,只怕又要坏事。”说着,便迷迷糊糊地瘫倒下来。

许茂才没听到他嘀咕什么,冷笑地从身上拿出刀子正要刺过去。突然之间,中年人身子竟然像是一摊水一般化了,顺着地上的纹路凹槽迅速地铺开,瞬间便将大半个院子铺满了。

许茂才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事,惊得连刀子掉在地上也没注意。

转眼间,地上的图案被填满了。猛地,光芒一闪,一条活生生的巨龙出现在他面前,那狰狞龙头搭在龙身上,吹气如牛,龙胡亦随之而动,龙鳞在月光下折射着神秘光芒。

许茂才喉咙里咯咯作响,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竟是吓死了。

第二天夜里,有人看到张宅上空有荆棘大鞭自天而落,一条巨龙在半空中痛苦翻滚。如此情景一连持续了七天这才作罢,有高人说,那龙肯定犯了错,被上天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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