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知青史上的“泰坦尼克号事件”

历史大参考 2018-11-07 15:22:19




中国知青史上的“泰坦尼克号事件”
作者:王冬梅,关军 《劳动保护》1998年10期

悲剧发生

1977年4月22日,坐落在辽宁省五女山下的人参之乡桓仁县城,变成了一座哭城。全县人都被一个噩耗惊呆了:泡子沿知青农场的95名知青早上乘船去库区林场栽树,船刚开出不远就翻了。人们不知道遇难者中是否有自己的孩子或亲朋,他们只知道,浑江水库的落水者生还的机会很少。

开船一刻

泡子沿知青农场是1975年12月11日成立的,这里的170多名知青多数是桓仁发电厂和桓仁县政府的干部子弟。此前这个农场是那些知青最向往的地方。

4月22日那天早上7点,支援林场植树的95名知青和13名林场工人上了一艘机帆船,后面的拖船里还满载着树苗。这条船是1973年秋天由外省的一个承包队造的,没有图纸,也未经过鉴定就下水使用了,这条定员70人的船这一回是第16次超员,108人上船后,水就浸过了吃水线。作为带队知青的农场副场长赵志民问林场负责人张卓:“装这么多人,能行吗?”张卓说:“行。最多装过148人呢。”开船前,一名男知青有东西落到住地,开船前返回知青点,得以幸免于难。一个女知青却是在船离岸那一刻急急地赶来,不幸地搭上了死亡之舟的末班。水面上寒气逼人,知青们仍穿着棉衣。这是他们落水后最沉重最致命的负担。

事故经过

船开出几百米,船体开始摇晃,甲板上水,站在甲板上的知青湿了鞋,大家慌了,已经择定婚期的驾驶员邹卫东吓得脸色苍白,站在他身边的林场工人冯永利见状想离开驾驶舱,邹卫东说:“不要慌,你出去人们更慌了。”而邹卫东自己已经慌了手脚。这时,他应该采取减速、停船等措施,可是,张卓却命令靠岸,惊慌失措的邹卫东没有减速便打急舵,致使船身重心右移,在5级东南风的推动下,船向右翻过去。
悲剧在7点45分发生,驶离岸边仅1000米。

翻船的那一刻,知青们互相救援,水性好的把同伴推到船边上,甚至推到船底上,爬上船底的人也伸手去拉水中的伙伴。这时,底朝天的船上有20多人,还有一部分人在水里把着船帮,湿透的棉袄棉裤像铅块似地往下坠。船再次失去平衡,又翻了一个个儿,刚刚脱险的人再次被扣入水中,船在离右岸仅91米的地方斜着沉下去。几十名拼命挣扎的知青也向冰冷的湖底沉下去。



幸存者李国强回忆说,他看到那艘船在慢慢沉下去,一位知青爬到了桅杆的最高处,他成为最后一个沉入水中的人,但毕竟还是沉下去了。李国强在一点一点远离出事地点,他看见沉船处还有一些人在挣扎,那地方翻卷着水花。沉船处的水花越来越小,最后趋于平静,那是一种生命完结的死寂。那只船上仅有的6套救生设备锁在仓里,随船沉入了湖底。

捞尸体

有关部门最先请到的是大连市的15名海洋潜水队员,所定的打捞劳务费在是当时相当高的。但是15个人第一次浮出水面时只捞出10具尸体,他们的脸色比死难者好不到哪去。5个空手而归的人不是无能,而是过分恐惧。15名潜水队员向人们讲述了水下无比悲惨的场景:死难者多数是相互抱在一起的,把他们从这个整体分离出来显得那么艰难而又那么“残忍”,尤其是他们实在无法面对如此之多的年轻纯洁的生命沉于湖底。15个人集体辞去了这份工作。

又向周边几支驻军部队求援,40多艘船只在江面展开了大规模打捞,还动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水下摄像技术。

水库岸上黑压压站了近千人,他们都望眼欲穿地守候着,每一具尸体打捞上来后都引发一阵骚动,继而是死者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其他人愈发焦急的叹息。

打捞工作持续到5月16日,共打捞上来91具尸体(其中有林场工人),还有两个18岁少女没有找到,至今仍沉睡在水库下的某一个角落。

后事处理

县里没有对遇难者进行火化,而是给他们每人做一套蓝色料子服,一口松木棺材,男知青还每人一顶帽子,他们每人身边还放了一个背包,里面有其生前喜爱的小东西。集体安葬在北山公墓里。

事故的处理经过了长达一年半的时间,法律最终对事故的责任者做出了判决。幸存的林场革委会副主任陈玉成被判处12年徒刊;林场党委书记丁焕武(那天在县里开会)被判处10年徒刑。大队两名干部被撤销党内外职务,青年点带队干部和点长赵志民受到党内警告处分。

这次事故发生后,当时的报刊对此事只字未提,只是在桓仁县档案馆里可以查到82名死亡知青的名单,其中男知青35人,女知青47人。13名幸存者全部是男性。

站在墓前

21年之后,在荒凉的北山上。那片坟墓至今仍弥漫着浓浓的悲怆。墓碑上刻着:绿化祖国、光荣牺牲,还刻着他们带着时代印记的名字和永远年轻的年龄。一样高的坟头,一样高的墓碑,在山上苍凉地矗立。


出版源《劳动保护》1998年10期

江苏兵团沉船事故
文:秋雨滩涂




千年古镇——樊川,位于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东北部,与高邮、兴化接壤。她源于隋,名于唐,盛于清。明代冯梦龙《醒世恒言》第六卷“小水湾天狐诏书”一节说到王臣到扬州,“不则一日,来至一所地,地名樊川,乃汉时樊哙所封食邑之处。这里水道纵横,老三阳河、斜丰港、盐邵河在此交汇,形成天然“川”字,故得名樊川;又因樊川是原泰县、高邮、甘泉三县结合部,并以汊河为界,故又名樊汊。


盐邵河起源于著名古镇邵伯境内的大运河,是联系苏北运河与里下河水系的主要通道,这条古老河道一路逶迤北上,最后止于盐城水乡。虽然沿途随地势起伏不定,河面有宽有窄,河道时直时弯,但受到长江水系影响,河水易涨也易退,水流时徐时疾,但毕竟比一般小河深阔得多,而且水量充沛丰盈。


然而三十八年前的二月七日,这条平静没有浪花,没有激流、恬静、安详、温柔,默默无语的盐邵河,曾经夺走过二十七条年轻鲜活的生命,令人十分痛心,二十七条年轻的生命逝去,十几个美满和谐的家庭瞬间崩塌,谁人能承受这场灾难所带来的后果。



那是一个寒冬时节的星期一上午,一艘小拖轮拖带着十条编列成队的驳船,从射阳河起航,缓慢地离开了二师十一团,行驶在苏北内河狭窄的航道上。这是临海农场从射阳航运公司租赁的船队,专送无锡知青春节回城探亲。原先接送知青的都是铁驳船,不知什么原因,今年改成了水泥驳船,而且比往年小了很多,大概能装二十多吨货物。


知青们均安排在封闭的船舱里,上面盖上船舱板,只留取一米多见方的出口,进出舱用一张简易的木梯子。驳船甲板上,堆满了近一人高的大包小袋。大多数是知青探亲,从苏北购买的,鸡、鸭、鹅、花生、黄豆、南瓜子、芝麻之类的农副产品,然后盖上油布,并用绳网捆扎的结结实实。


船队沿着盐邵河一路南行,浪花不断的拍打着船舷,激起的水花在空中打个转又落回到水中。夜幕降临了,乌云终于遮住了月亮,水面上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船舶发动机轰鸣作响。由于连日的阴雨,使人感到透心的寒冷,船老大穿着棉大衣、戴着棉手套,一手打着明亮的探照灯,沿着河岸两侧扫来扫去,一手紧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掌握着舵轮,注视着航道前方。


那天天气特别寒冷,平静的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船舱外,刺骨的寒风吹得呼呼作响,船舱内滴水成冰,寒气逼人。昏暗灯光下,五十多名知青挤在一个封闭的船舱内,船舱很小,吃喝拉撒都在里面的货船舱里,舱内满地铺的都是稻草,他们只能抱膝或是盘膝而坐,更别说躺下了,要想方便的话,也是很难的事,有人走路活动就要起身让,白天还好,晚上是无法睡觉的。特别是到船舱外方便,嘴里不停地打招呼: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请人挪开一块落脚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前移,是挺费时费事的。


大约是晚上近十一点钟,预计还有一个多小时,船队就可以从邵伯船闸进入长江。时间在一秒一秒地飞逝,眼看这艘驳船那可怕的一瞬间就要到来。劳累一天的知青都已进入梦乡。此时船已经驶入进樊川镇水域,水面变得开阔起来。拖轮后面的驳船上船工,开始打起嗑睡,驳船渐渐地偏离了主航道,慢慢地向岸边靠了过去。由于近日盐邵河河水位较低,这时,只听“砰”的一声,驳船猛的一震,这艘驳船撞上了河底的石头,船底被撞出了一个大洞,冰冷的水一下子涌进船舱。一幕悲剧开始上演。漆黑的河面和天空连成一片,无情的吞噬着绝望的大人和小孩。驳船失去控制,慢慢被拖拽到深水区,“不好了!船漏水了!”船舱里传出凄厉的呼救声和尖叫和孩子的哭声,特别让人听了心惊胆颤。睡眼蒙眬的驳船上的船工猛得惊醒,见此情况,连忙吹响求救的哨子,向前面的拖轮上的老大报警。


此时黑呼呼船舱内知青们乱作一团。黑暗中,有人在大叫,有人被踩倒,孩子们哭声,大人的呼声开始杂乱起来,人群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停地向舱口挤着。这时,人世间所有逃命的恐慌和呼喊汇成了一支悲怆交响曲,到处乱得就像一锅粥一样,使你分不清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骂什么。这是死亡前的一片高高低低的哀号,惊天动地,神鬼骇然!


头脑清醒、反应敏捷的知青,披衣、拎包快速地挤到舱口,上了船顶。许多带着孩子的知青家长却是漠然置之,还以为船有点漏水,不会渗漏得多么快。自己的东西必须全找到、拿上,一样都不能落下。孩子的棉衣服也得穿好了,船顶上很冷。这样,许多优柔寡断或反应迟钝的人,就丧失了宝贵的几分钟逃生时间。没等大家收拾好东西、穿好衣服,水已漫过脚踝。舱里的水还在迅速上升!这时,船尾在逐渐开始下沉,船头慢慢翘了起来。前后驳船上的船工,连忙用太平斧砍断连接缆绳。强制将驳船和其它驳船分离开,使该船很快失去支撑而沉没。


船上的哭喊声更响了,人群像发了疯似地向上层甲板和舱口方向涌来,众多逃生者,背着、提着、挟着、举着、顶着他们的包袋行囊,争先恐后往上挤。很多时候相互拥挤得,无奈舱口又被争抢逃生的人给堵住了,谁都上不了舱口。


小拖轮头急忙脱掉拖曳,调头全速驶向出事驳船,并且发出急迫的六短声,遭险紧急求救信号。顿时,尖锐刺耳的鸣号声,划破了旷野数十里静谧夜空。船老大站在拖轮上,额头上布满了厚厚一层冷汗,青紫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用尽所有力气大声呼喊着:“不要挤!一个个上……”可是,似乎无济于事。


船队的支部书记对着麦克风,大声叫喊着:“揭开船板!赶快揭开船板!”赶快把船板上的东西推到河里去!快点掀开船板!”部分逃身出来知青和船工,心急如焚地将船板上堆的东西往河里推。想要尽快掀开船板,扩大逃生出口。可恨包都死沉死沉,不少的包还用绳子互相系连着,从而耽误了不少与死神争夺生命的宝贵时间。


船老大和船工站在甲板上,费劲地将船舱里的知青往上拉。接近半疯狂状态的逃生者,争先恐后拥挤在船舱口,都相互挤成一团,必须两、三个人才拉得动。船身越来越倾斜,河水排山倒海般地涌入,下沉速度更快了。由于受到水压力,空气形成一股强风从舱内唯一的出口窜出来。尖叫声突然爆开,场面失控了,现场只听见此起彼落的呛水咳嗽声和挣扎的喘息声。


据说十几分钟,船舱里的水就没过了人头!喷涌灌进船舱的河水,漫到接近船板高度,便偃旗息鼓。因为船底已搁在河床上,船不再下沉。二十多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眼睁睁地被无情的河水吞噬!


一具具并排躺在河滩的僵硬尸体,有男的、有女的,还有那些天真淳朴的孩子们,他们永远沉睡在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了。整个樊川镇,笼罩着一种悲戚伤感的气氛,令人回肠。这里是一片无助、凄凉、悲痛、绝望的哭声!有哭丈夫的、有哭老婆的、有哭孩子的、有哭父母的。呼天抢地、唏嘘不已、椎心泣血的凄惨景象,目不忍睹!还有两家,夫妇和孩子全家三口全都罹难,连哭丧送行的亲人都没有!许多后来被打捞上来的人,虽然立即将他们送到当地的浴室或乡镇卫生院实施抢救,却没有一个得以生还!


江苏省扬州地区江都县樊川镇内河流域发生沉船事故,溺死二十七条人命的骇人听闻的消息,顷刻间传到临海农场、市府无锡、省府南京和党中央北京!一时间在无锡市民中广为言传。特别是有亲人在临海农场务农的家庭,(除了已收到从樊川邮电局发回告安电报的)他们的亲人更是忧心忡忡、寝食不安、彻夜不眠。


事故发生后,当地民兵、乡村卫生员、群众迅速加入到救援队伍中。当地政府也迅速将事故上报。事故现场,抢险救援工作基本结束,沉船已被打捞上岸,船身侧翻着。“7.27”沉船事故中遇难的27人遗体已经全部找到。水泥驳船底可见一条长长的划擦痕,和一个小面盆口大的洞。

这次事故,创下了共和国内河航行史上,一次遇难人数27人的最多记录!家人的悲伤,朋友的呼唤,再也唤不回来一条条兵团战士年轻的生命。

作者说明:江苏省射阳县临海农场7·27 重大交通事故惊天惨案的真相揭示,本人根据作者:土人成王的《哀怨姻缘》小说改写,这是江苏兵团其间真实发生的一件重大交通事故。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八年,但至今仍让人感到触目惊心。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回家路竟成不归路 
谨以此文悼念樊川事件中的遇难知青

作者:雷琴(江苏省常熟人下放到临海农场)

每个人都有“梦”,而对于我们当时下放到农村的知青来说,最大的梦就是回城、回家!因为“家”是温馨的港湾。不管你在外面风光无限,也不管你走遍天涯海角,你都会想回家。因为只有家,才能让身心疲惫的你,得以恢复,得以宁静。然而当我想到“回家”,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下放农村那次回家过年的揪心往事,27位我们生活在一起的知青,热切盼望的回家路竟成了他们的不归路。



那是1976年临近春节的冬天,我们这批下放到江苏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十一团(临海农场)的知青们,又经过了一年的辛苦,一年的无奈,一年的期盼,终于盼到了年底回家探亲,和亲人团圆的日子。因为那不仅仅是和亲人团聚,还能让我们在15天的假期中暂时忘记农村的艰苦劳动,从农村人又恢复到城里人。当时知青们忙着到八大街(附近农村一个集市)去买花生、买鸡、买鸭,带回点当地的土特产来孝敬父母,因为那里的东西要比城市便宜得多。在当地,农民一天辛辛苦苦只挣几分钱,在那片盐碱地上,实在是产不出高产粮食,当地农民大多以山芋干为主食,而对于我们这些在农场拿工资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有钱人,当时有多少农村姑娘想嫁到农场高攀呢!


我也不例外地加入到了知青购物的队伍之中,和闺友一起徒步几十里路,走进了路边的一间茅草屋,想问问老乡有没有花生卖?眼前一幕看了让人心酸,家里没有大人,小房子里,一张土坑上,一条如网的棉花毯里,四个小孩赤裸着倦在一起露出了四个头,四张黄黄的小脸,惊讶地看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让我想起了鸟巢里那嗷嗷待哺的小鸟),除了一个土灶台,一张桌子,家里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我无语地走了出来,唉!……。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用我们有限的工资,买了我们想买的东西,满载而归。


归心似箭,大家迫不及待地等着回家的日期早日到来。连队的食堂,炊事班的知青们也忙着为大家准备路上的干粮,炸油饼、蒸馒头,(因为我们要在路上呆上三天二夜才能到达家乡),然后按人口来分配。当然还是要用饭票去买的,能买到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那地方根本就买不到吃的,哪象现在,商店里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盼星星,盼月亮,我们终于等到了团部让我们常熟知青和无锡知青先行的消息。那时候,送我们回家的交通工具是“船”,是那种运载货物的水泥船(人称驳子)。你见过那种船吗?少则几条,多则十几条,船的两头用绳索和另一条船捆在一起,形成一个长长的船队,船队的顶头是一条有动力的轮船,拖着后面的长长船队,就象一条垂死的巨龙,被拖着在江河里缓缓地向前。那船头轮船发出的轰鸣和汽笛声,就象巨龙发出的喘息和声声哀嚎。因为那种船队运输成本低,一般水泥、黄沙、煤炭、石头之类的货物,都会采用这种运输工具,偶尔也会用来运载猪、牛、羊之类的畜生,至今,在江河里,我们还能看到这样的船队,但我每次看到它,心中都不是滋味……


有位网友是这样形容的:“看过美国电视剧《根》吗?一条大船飘在大海上,船舱里装满了黑奴,仅有一个小窗口把水和饭送下去。”


也记不得那天接送我们的船有多少条,只记得它们一溜边地停在我们开挖的八匡河内,船老大用一块长长的木板搁在船头(也叫跳板),另一头搁上岸,让我们通行。船舱里铺了一层软软的稻草,可以供人休息。船舱的上面铺着一层木板,可以堆放我们带的东西,船舱的中间放着一块跳板,供人在上面走动,舱里比较黑暗,因为整个光线只有靠舱口那壹平米左右让人上下进出上厕所的方洞。那所谓的厕所就是在船头上用芦席搭的一个小棚,中间放一个木桶。白天,船老大会将盖在顶上的芦席和油布朝两边掀开,露出中间一条缝,让大家透一下空气。晚上,就将油布盖上,点一盏马灯,挂在舱内。当时知青们兴高采烈,带着各自的年货,相互拥挤着,却也十分小心地走上跳板,上了自己的船,走进船舱,各自找回自己的安身处。


我们根据团部的编号上了船,男知青和女知青是分开的,由于无锡老知青比我们早到农场几年,年龄也我们大许多,大部分人在农场已结婚,所以拖儿带小,东西也特别多,也就显得特别拥挤,吵吵嚷嚷,难以安置,整个船队都已安顿好,就等他们。负责秩序的政治处杨主任,亲自上该船安排,清点人数,我身后不知谁,挺相信迷信的,“呀,点什么人啥,不作兴咯,不作兴咯”,接二连三嘀咕(常熟话不吉利),我心里也不舒服,挺犯毛,但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求苍天保佑我们这些革命人,千万别出事。



呜呜呜,几声鸣笛,船头的机轮船带着马达的轰鸣,好不容易地终于开了,我们也进入了三天二夜的回家航程。船队慢慢地驶出八匡河,进人大运河,夜色渐渐地降临,一天喧闹下来的知青们也累了,激动的心情也渐渐的平定,渐渐地一个个都睡着了。在昏暗的马灯下,躺在软软的稻草上,听着河水拍打船体的节奏声,我紧紧地搂着一岁多的儿子,伴着回家的喜悦,渐渐地、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突然,叮铃铃……,一阵急促的铃声,将我从梦中惊醒。我一个鱼跃,蹭地一下跃上跳板,第一时间向外一看,紧连着我们前面的那条船正在急速下沉,我们船的船头也正被拖拽下倾。情急中,船老大果断地用斧头将缆绳砍断,那条船缺少了浮力,沉得更快,我一看不好,赶紧回头跳下仓,将儿子穿好衣服,搂在怀中。同伴们也醒了,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们:“我们前面的一条船沉了,”她们一听,纷纷地爬上跳板,争先恐后地上去看个究竟。我们的船也失去了平衡,向一边倾斜,我高呼:“不要看了,你们再看我们的船也要翻了!”不少人也跟着我高喊:“注意安全!赶紧下来!”我紧搂着儿子,心中想着怎样自救,万一船有什么不测,我抢先跳河,向岸边游,因为船离岸边不远,而且,我会狗爬式(游泳),在农场我也救过人。好在大家听到了我的高呼,也注意到了船的倾斜,迅速纠正过来。为了安全,船老大将我们的船撑离了那条沉船,因为我们这条船全是女的,等大家安静下来,我将儿子托付给同伴照看,不放心地又上去看。


只见那条船已经打开,而船舱里全是水,船老大正用竹杆在水中捞,将那些沉在水中,只见头顶的人用竹杆捞到船边,然后再拖上来,搁在船边上。船老大将一个水中的小孩(看上去跟我儿子差不多大)捞上来,给了另外一个船上的船老大,那是一条小生命啊,那船老大手脚麻利地将昏迷小孩的湿衣服脱光,塞进自己的怀中,用棉大衣裹住,用自己的体温暖和他,让他能苏醒过来。可是,人太多了,哪里救得过来?那些被搁在船边上的人,有的动了动,醒了过来,哇一声嚎啕大哭,并不顾一切地跑到邻近的一条常熟男知青的船上,不顾一切地当着男知青的面脱光衣服,将能保暖的棉被裹在身上取暖。而有的被捞上来搁在船板上就再也没有了动静,因为那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数九寒天,天寒地动,又没有保暖的抢救措施,一切的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原来,当我们的运输船队在途经樊川时,我们前面的那条水泥船撞上了河道里的一块大石头。因为在我们前面的那条船装的是十四连和十六连的无锡老知青,也正是当初上船时,被清点人数那条船,他们人多,东西也特别多,船就有点沉,所以前面的几条船过去了,而他(她)们的船撞上了石头,一撞上石头的水泥船,船底开裂进水,很快下沉,几分钟就淹没了。


据说那条船上,当时当爸爸的男知青为了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能睡好觉,就让出拥挤的地方,到甲板上顶着寒风,抽烟、聊天。其中有一位男知青回到舱内取烟,见到船在渗水,知道不妙,悄悄地将自己的家人叫醒,带到甲板上,逃过一劫。当他告诉甲板上的爸爸们船在进水时,睡在舱里的人也被水惊醒,惊慌地涌向舱口。甲板上的爸爸们要下去救舱内的老婆、孩子,而舱内的要向外逃命,顿时乱作一团,将船舱口堵住。而盖在船舱上面的板,一时也无法掀开,因为上面堆满了老知青们带回家的年货。许多人就象被闷在闷罐里出不来,无法逃生。水泥船本身就重,船舱进水后,几分钟很快就沉没了,27条生命在一瞬间消失了,可怜那些无锡老知青,有谁能知道这日盼夜想的回家路,却是一条不归路!


据说,在慌乱中,有一位知青大哥抱着一床棉被,想用此来堵住洞口,但只因水太大,人性的本能在慌乱中,各自只顾逃生,没人帮他,他身单力薄,回天无力,汹涌的河水吞没了他。当船舱内的水抽干,人们发现在舱底死死堵住洞口不松手的他,目睹该惨状的人无不流下眼泪。


这件事惊动了中央。第二天一早,我们被换乘了载人的客船,当地的农民挑着木桶,给我们送来了热气腾腾的大米粥,我们万分感激,当客船满载着我们启航后,我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得救了的感觉,搂着儿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从客船的窗户朝外看,大地被厚厚的大雪覆盖,到处一片雪白,老天爷可能在为死难的人披麻戴孝吧!




从那以后,我们的待遇变了,我们每次探亲再也不用坐那运货的水泥船,而是换乘了大客车,当天就能到家,再也不用在船上呆三天二夜受旅途的煎熬了。在回家的途中,每当我坐在客车上,望着窗外急速后退的树林、房屋、田野,真是又兴奋又激动,还有一种幸福感。兴奋激动之余,我感慨万分,更怀念那些在樊川沉船事件中的遇难者,是他(她)们的生命,换取了我们今天的待遇,让我们坐上了客车。

几十年过去了,风风雨雨,坎坎坷坷,我们这一代知青经历得太多太多,从文革到下放、下岗,从上山下乡的年代,到改革开放的潮流,而今我们早已告别了广阔天地,回到了城市,回到了家,圆了自己的梦。而那些在樊川沉船事件中遇难的知青们,他们却在回家的旅途中走到了人生的终点,回到了天堂的家。但在人间你们的知青战友,我们在不时地思念着你们,在天堂的知青老大哥,老大姐们:你们还好吗?衷心地祝愿你们在天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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