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江源区,一片被遗忘的野生动植物天堂

一视频 2018-04-16 16:2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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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电影《源来》由杂多县委、县政府和北京黑钻石国际传媒集团联合出品,以一名外国女大学生在杂多旅游考察期间的所见所闻为主线,用浪漫而凝练的镜头语言,巧妙地将杂多壮美的自然风光和多彩的民族风情浓缩在精短的影片中,讲述了一段发生在澜沧江源头的浪漫故事。



鸟瞰澜沧江源头杂多秀美风光

沧江的探源记录仅始于近代,源区内的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长久以来几乎是空白。从2014年起,科学家和民间组织组成的考察团队进入澜沧江源区,针对该区域进行较为系统的生物多样性调查,调查成果至今还未正式对外公开。在这篇报道中可以一睹他们带来的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和图片,感受澜沧江源区的生命之美。



这个宽广的山谷叫吉富山谷,位于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扎青乡的吉富山,是澜沧江的地理源头所在地。一直以来,澜沧江被称为“无源之水”,因为它的发源地一直存在争议。当地藏族认为,澜沧江源头位于一个叫扎西气娃的高寒湿地,而中国科学院遥感与数字地球研究所科学家刘少创主要依据“河源唯远”的原则,经过遥感影像分析得出结论:澜沧江源头位于吉富山谷。为遵从现代科学的同时尊重当地文化,当地政府将扎西气娃定为澜沧江的文化源头,而吉富山谷为澜沧江的地理源头。摄影/李小龙




澜沧江流域示意图

澜沧江全长2161公里,它独特的地形地貌以及复杂多样的气候条件,孕育了丰富多样的生态系统,从高山草甸、温带森林,到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热带季风林和热带雨林。这里是中国三分之一以上的高等植物和动物的家园,滇金丝猴、雪豹、亚洲象、黑颈鹤、藏羚羊及高山兀鹫等珍稀濒危物种都在这里繁衍生息。


生于滇南一隅,我第一次对长江、黄河产生印象,恍惚是小时候听香港歌手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长江,长城;黄山,黄河……”,熟悉的旋律四处飘扬,仿佛它们就是那个年代中国“江山”的代表。但除了长江黄河,我还隐约知道有一条叫“澜沧江”的大江,走过马帮的外公常对我讲起那条江的故事,外公说,澜沧江是云南西部的大江,它会一直流,流过老挝、缅甸、泰国、柬埔寨,又从越南入海。我问外公澜沧江从哪里来,他总说沿着江往上可到大理、中甸、西藏昌都那边,再往北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多年以后,我才了解到,沿澜沧江逆流而上,昌都往北,是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和囊谦县,这里是澜沧江的源区,也是著名的三江源的一部分。


三江源,长江、黄河、澜沧江的发源地,它既是高原水塔,也保留着较为完整的生态系统和生物多样性,有着非常高的生态价值,被看作中国乃至世界的瑰宝。


长久以来,三江源区域内的长江黄河源区多次被探索,而关于澜沧江源区的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几乎是空白。在资讯、科技发达,交通条件便利的今天,尤其是“三江源”的媒体曝光率空前高涨的当下,澜沧江源区成为三江源区中鲜被关注的一片净土。



在高海拔地区做野外调查时,稀薄的空气和恶劣的天气会给调查人员带来极大的挑战


澜沧江源区的海拔大约在3500—6000米之间。多数时候,野外工作者要在海拔四五千米的高原上一直行走,记录动物和植物的分布情况。有时候,车辆驶过河流、流石滩、草甸时,还会面临陷车风险,因此单车进入不是一个保险的做法。稀薄的空气和恶劣的天气对人的体力和意志也是极大的考验,调查的时间如果过长,生存本身就会成为问题。

一般来说,营地的选址首先要考虑到安全,比如海拔不能太高。接着就要考虑便利性,既要离动物分布的区域相对近,人为干扰相对少,又要确保交通的便利性,离周围的村子不能太远,以保证后期补给。同时,也要考虑减少对当地社区的影响,比如人少时还能根据实际状况借住在当地庙里,如果人多,在庙里吃住就是问题,一般尽量不去打扰当地居民。




澜沧江源区示意图

澜沧江源区位于青海省的南部,地处青藏高原东部腹地。关于澜沧江源区目前并无明确的划分方式,本文所涉及澜沧江源区的范围在行政上包括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和囊谦县。




澜沧江源是众多生物的家园,关于该区域生物多样性的探索却仍是空白


第一次踏上澜沧江源区时比较匆忙,但我能感觉到这里与长江源和黄河源还是有些不同。


与其他两个源区相比,澜沧江源区纬度靠南,海拔较低,气候适宜大果圆柏等树木和金露梅等灌木的生长,时不时可以见到壁立石山下地毯般的草坡上点缀着一株株圆柏,向阳坡上还有大片整齐的灌丛。


这里石山很多,连绵的山峦以冷峻如削的线条勾勒着天际线,山顶的裸岩在风霜雨雪的经年捶打下,一块块剥落到寸草覆盖的青色山坡上。山脚有成片的草甸,水洼倒映着湛蓝的天空,远处山谷中银练般的溪流闪闪发光……这一切未经人工雕琢,浑然天成。


纵纹腹小鸮是鸮形目猛禽中的“萌物”,少了几分猛禽的威武,多了几分可爱

纵纹腹小鸮在澜沧江源区比较常见,它是一种鸮形目猛禽,因腹部为棕白色而有褐色纵纹而得名。与高山兀鹫、胡兀鹫相比,它们少了几分威武之气,但多了几分可爱之态。上图为四只纵纹腹小鸮幼鸟并排站立在巢穴前。




喜马拉雅旱獭喜欢群居生活,是青藏高原的常见物种

喜马拉雅旱獭,这种体态肥胖的高原啮齿类动物在澜沧江源区遇见率极高,是生态系统食物链中的重要环节。它们喜欢群居,主要在白天活动,夏天是它们最活跃的时期,从清晨到傍晚,一只成年旱獭利用其敏锐的听觉和视觉蹲在高处放哨,稍有异常就会惊叫报警。其余的旱獭成群地在草地上觅食、嬉戏,时不时抬起前腿四处张望,有时互相追逐撕咬,有时互相抱团摔跤,生气勃勃,“萌”态可掬。




沿着任何一条山谷往上徒步,抬头远眺,时常可见成群的白唇鹿顶着硕大的鹿角在高高的山坡上从容踱过,而岩壁附近草地上散落的岩羊却需要仔细搜索才能发现。岩壁和砂石崩落形成的空间为纵纹腹小鸮提供了巢居的场所。常常在岩壁附近灌丛中出没的马麝,其行踪更不可捉摸。在接近山谷底部的树丛和灌丛边缘,成群的白马鸡散开低头觅食,不时发出咕咕声。比马鸡活动的草丛更为开阔的草地上,四处都有高原鼠兔,它们是著名的高原“大方脸”——藏狐的主要食物,它们的洞穴也给雪雀这样的高原特有鸟类提供了巢居场所,这种洞穴在高原上随处可见……


而这样富有变化的景象,在长江和黄河源区是不常见的。长江、黄河源头位于冰川雪峰之下,或是开阔平坦的沼泽地中,海拔起伏极小,山顶至山脚高差不过数百米,满目皆是低矮的垫状植被、嵩草草地或是星罗棋布的高原湖泊,树木灌丛很少,活跃其间的野生有蹄类动物也多是野牦牛、藏野驴、藏原羚和藏羚。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很难从别的途径了解到这些景象。长久以来,与长江及黄河源区相比,针对澜沧江源区的探索极为有限。


黄河和长江源区自古就受到关注。从战国、唐代,到元代、清代,官方对于黄河源区的探索和勘察从未中断;而长江源区,历史上也一直是人们关注的焦点,根据《尚书·禹贡》记载,对长江源头的探索,也在战国时便已开始。然而,人们对澜沧江探源活动的记录仅始于近代。民国初期,周希武在深入青海玉树地区考察后,写了一本著名的《玉树调查记》,书中记述了澜沧江的源头及周围水文情况。但也只提到了囊谦县,很少讲到另一个重要的区域杂多县,源区内的生物多样性本底更是空白。


两年前的一次科考逐渐揭开了澜沧江源区生物多样性的神秘面纱


2014年,一支由20多人组成的科考队走进澜沧江源区,开始对该区域开展动植物快速调查,希望得到关于澜沧江源区生物多样性本底信息的第一手资料,填补澜沧江源区生物多样性空白。科考队中,有来自当地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民间组织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北京大学等科研院所的科学家以及影像生物多样性调查所(IBE)的专业生态摄影师。在近20天的野外工作中,考察队获得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和珍贵的影像资料,透过这些资料,我们可窥探到一些澜沧江源区生物多样性的秘密。


在澜沧江源区做野外调查实为不易,高海拔稀薄的空气考验着科考队员的体力和意志,而恶劣的天气和崎岖的道路也给队员们带来不少麻烦。当地藏族信奉不杀生的理念,在路上行驶时,当地的藏族司机总会把越野车开得左右摇晃,为的是避免一种叫高原鼠兔的啮齿类动物被车轮碾压。


高原鼠兔又称黑唇鼠兔,是一种小型植食性哺乳动物,也是考察队在澜沧江源区的草地上最常看到的物种。高原鼠兔在许多人眼里却一直被看作有害动物,他们认为鼠兔的活动导致了高山草地的退化,于是在青藏高原的广大区域里喷洒有毒物质,目的是为了减少鼠兔对高原植被和草场的破坏。事实上,高原鼠兔是青藏高原的关键种,对维护青藏高原生物多样性及生态系统的平衡起到重要作用。高原鼠兔所挖掘的洞穴可以为许多小型鸟类提供赖以生存的巢穴,考察队多次发现雪雀等鸟类在鼠兔洞中筑巢。同时,以植物为食的高原鼠兔也是草原上大多数中小型肉食动物的主要捕食对象,在植物—食草动物—食肉动物这条食物链中,高原鼠兔是重要一环。


时常可见成群的白唇鹿在高高的山坡上从容踱过

白唇鹿是澜沧江源区另一种重要的食草动物,常成群活动,是中国的珍贵特产动物,在产地被视为“神鹿”。它们喜欢在林间空地和林缘活动,嗅觉和听觉都非常灵敏。由于蹄子比其他鹿类宽大,适于爬山,有时甚至可以攀登裸岩峭壁,奔跑的时候足关节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这也可能是相互联系的一种信号。偶尔有盗猎分子为获取巨大的鹿角而捕杀白唇鹿,而事实上白唇鹿鹿角长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动脱落。




同样作为食草动物,白唇鹿的数量要比高原鼠兔少很多。白唇鹿是一种典型的高寒动物,栖息地主要是高山针叶林和高山草甸,以集群方式活动,嗅觉和听觉都非常灵敏。白唇鹿蹄子比其他鹿类宽大,适于爬山,有时甚至可以攀登裸岩峭壁。在澜沧江源区的扎西拉吾寺附近,考察队曾发现了较大规模的白唇鹿种群。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唇鹿数量稀少,在当地被视为“神鹿”。


岩羊是喜欢生活在陡峭岩壁上的食草动物,作为雪豹的重要食物,它们是高原生态系统食物链中的重要一环


岩羊是澜沧江源区比较常见的食草动物,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候,岩羊都会在岩壁附近草质最好的地带觅食和休憩,当受天敌惊扰时就攀爬至极其陡峭的岩壁上避险,它们的颜色与草地上的裸露岩石极难分辨。它们性喜群居,常十多只或几十只在一起活动,有时也可结成数百只的大群。岩羊是雪豹最重要的食物,只有岩羊有足够的数量,才能保证雪豹有足够的食物。它们是高原生态系统食物链中的重要一环。




在开展野外调查时,当地人、历史资料都是重要的信息来源,调查人员的经验同样重要


野外调查的路线选择有一定的讲究。一般是先从一个核心区域向周边散开,澜沧江源区的大多数动物分布在石山周围,人越少的地方,野生动物可能就越多。除此之外,野外工作者还会提前查阅一些历史资料作参考。比如资料里会介绍十年前有人在某个区域看到过某种动物,这对后来的观测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另一方面,北京大学的学生及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在澜沧江源区有一定的工作基础,他们放置红外相机的地方一般是动物出现频率比较高的地方。

不能忽视的是,当地人也是一个不错的信息来源。如果找当地熟悉情况的人做一些访谈,他们会告诉你哪个地方岩羊或其他动物会出现得多。

所以,野外工作者会根据具体的情况去寻找具体的路线,虽没有明确地划出一些地方,但会结合多种因素综合考虑,优先选择一些区域。在拍摄的过程中,如果路上碰见值得跟拍的动物,就会小心地跟着动物去拍,并尽量不干扰它们。




另一种比白唇鹿更适应攀登裸岩的食草动物是岩羊。岩羊,顾名思义,是喜欢在岩石上活动的羊。它们在悬崖峭壁中攀登跳跃,一跳可达2到3米,若从高处向下更能纵身一跃十多米而不摔伤,其攀登山峦的本领在动物中是无与伦比的。考察队发现,岩羊是澜沧江源区比较常见的食草动物,也是雪豹等大型食肉动物的重要食物。只有足够的草场面积,才能保证岩羊有足够的数量,而只有岩羊有足够的数量,才能保证雪豹有足够的食物。若草场退化,岩羊数量下降,雪豹只能捕食牧民家畜,会导致“人兽冲突”发生。


雪豹捕食岩羊,而长相奇特的藏狐只能以鼠兔为食。藏狐是青藏高原上的特有种,考察队发现,这种方脸的犬科动物在澜沧江源区也有分布,而且还和摄影师有过“亲密”接触。一天,摄影师在营地不远处发现了一个藏狐的洞穴,于是悄悄在附近搭起帐篷拍摄。大概几个月大的小藏狐发现帐篷后立刻躲进洞里,但是小藏狐可能太贪玩,过了一个小时,大概在洞里待着无聊,就干脆走出洞来,开始旁若无人地在草地上晒太阳玩耍。摄影师在帐篷里进行了长久的拍摄,依然饶有兴味,一点也不觉得无聊难耐……


开展了近20天的野外工作后,考察队逐渐揭开了澜沧江源区生物多样性的面纱。除了鼠兔、白唇鹿、岩羊、藏狐等动物,更有如杂多点地梅等高原特有植被、绢蝶等色彩艳丽的昆虫、自由翱翔的高山兀鹫等鸟类和澜沧江源区独有的鱼类……这些生物一起构成了澜沧江源区的生命天堂。


近来在网上走红的长相奇特、活泼好动的藏狐在澜沧江源区很常见

藏狐是青藏高原上的特有种,这种方脸赤毛的犬科动物在澜沧江源区有较多分布,以高原鼠兔和喜马拉雅旱獭及各种鸟类为主要食物。藏狐是单配制(一夫一妻制)动物,选定配偶则终身相伴,双方共同生活、捕食以及抚育后代,它们通常喜欢在旱獭的洞穴居住。在洞里待久了,好奇的小藏狐经常会出来在洞边玩耍,观察对它们来说还很新奇的世界。看到摄影师和帐篷,它们有点害怕,躲进了洞里,但是躲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还是忍不住出来遛遛。





一整天待在帐篷里拍摄极大地考验着摄影师的意志和耐心,但因为拍摄对象有趣,摄影师并不觉得艰辛


在离营地不到2公里的地方,摄影师发现了藏狐一家,小藏狐大概只有三四个月大。摄影师在藏狐洞不远处支起帐篷,对这些可爱的小精灵进行观察拍摄。小藏狐一开始显得很放松,它们在洞附近愉快地玩耍,后来发现了摄影师和帐篷后,迅速地躲进洞里。大约一个小时后,大概是小藏狐觉得无聊,又慢慢探出头来张望,胆大的干脆又走出来继续玩耍。摄影师用长焦镜头开始拍摄,这时,藏狐妈妈回来了,发现“不速之客”后非常警觉,安静地观察了好久才又放心离去。拍摄完毕后,摄影师也尽快撤离,尽量减少对这些小动物的干扰。


这次藏狐的拍摄总体还是比较幸运,摄影师捕捉到了很多有趣的场景。运气,在野外的拍摄过程中有时占据很大的成分,特别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调查的周期只有一两个星期,有时正好赶上动物吃饱了没过来这一片,或者正好守点的时候错过了最佳时间,这都是很正常的,所以在短时间内拍摄野生动物的难度很大。




地质构造形成的特殊生境造就了澜沧江源区丰富的生物多样性


若要探寻澜沧江源区相对丰富的生物多样性的成因,便要从地质构造说起。


澜沧江源区所处的冈底斯地块,是南亚板块和欧亚大陆互动形成的地质构造块之一,经历过漫长的海底沉积阶段,孕育了大片的红砂岩,这种岩石非常容易被风和水这些外力侵蚀。澜沧江源区支流众多,对岩石的侵蚀作用明显,河谷和山脊的海拔高差有时达上千米,形成了石山、高原草甸、高原湿地和河谷森林……这里多样的生境为各类动物提供了丰富而广袤的栖息空间,使澜沧江源区拥有丰富的景观以及生物多样性。


澜沧江源区特殊的地质构造,不仅孕育了众多生物,也让源区支流众多,千沟万壑,因而源头相对难找。1866年,6个法国探险家为寻澜沧江源头,跨越了近4000公里的旅程,但据当时的描述,他们最后被很多水源和恶劣的天气弄得晕头转向,千头万绪,只能无功而返……19世纪中期到上个世纪末期,法国、英国、美国和日本的地理研究机构先后派遣或资助了十多支类似的探险考察队考察澜沧江的源头,但同样无功而返。虽然澜沧江源流经杂多县城的扎曲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从县城往上游走,却有多达400余条支流从群山中流出,先后汇集在一起。到底谁才是正源?在不能依靠卫星遥感技术的年代,对这400余条支流一一溯源,凭脚步去踏勘出结果,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宏大工程。所以直到上世纪末,澜沧江地理源头才被中国科学家初步确定。


相比之下,黄河源区所在的松潘甘孜地块和长江源所在的羌塘地块(均为南亚板块和欧亚大陆互动形成的地质构造块)分别是古老的陆相沉积盆地和较为晚近形成的海相沉积台地。由于地理位置的因素,区内气候较为干燥,而在第四纪也没有受到大陆性冰盖的侵蚀,因此得以保存了青藏高原上最为完整的高原夷平面。源区内地势相对起伏不大,空间开阔,自然也便于人对水流走向的观察与追溯。


因此,与澜沧江相比,学界虽然对长江和黄河的地理源头近年有过一些修订意见,但对于源头到底是哪一个分支,选择其实并不困难。黄河源头集水区相对集中,主要者为巴颜喀拉山北麓的三条河流:扎曲、约古宗列曲和卡日曲。长江源头的主要河流虽然散布在从昆仑山往南直至唐古拉山的广大范围内,但主要也仅有三条:楚玛尔河、沱沱河和当曲。长江源和黄河源相对来说,也并不难到达,尤其是黄河源,只要有一辆不错的越野车,可以一直开到源区的扎陵、鄂陵湖畔。


澜沧江源区的地质构造不仅孕育了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更使其成为雪豹最适宜的栖息地


我国青藏高原及周边省区拥有超过全世界60%的雪豹栖息地和种群,而澜沧江源区是世界雪豹种群最密集的区域之一。资料显示,1994年,中国的雪豹栖息地面积约有182万平方公里,种群数量大致在2000—2500只。1996年全国陆生野生动物调查数据显示,全国约有雪豹4100只。但在过去的20年里,由于栖息地退化、食物减少、偷猎或者报复性捕杀等原因,雪豹的数量迅速下降。资料提供/李娟 刘炎林




澜沧江源区是目前世界上最受关注的雪豹分布密集区之一

雪豹是一种美丽而神秘的大型猫科动物,起源于青藏高原,现仅分布在青藏高原及其周边国家和地区的群山之中,是这里山地生物多样性的旗舰种,位于食物链顶端,雪豹种群的健康也标志着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和稳定。1972年雪豹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列为濒危等级,1989年被中国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雪豹喜欢在覆有冰雪的石山中潜行,黑白灰相间或稍微泛黄的皮毛是它们的最好伪装,即使它们一个小时一动不动趴在石山上俯瞰山下,一般人也很难发现它们。




或许澜沧江源区的隐秘,反而方便了一种生性孤僻的生物生存。它被称为雪山的幽灵,曾被认为是最神秘也是最为濒危的大型猫科动物。但在老虎、金钱豹和云豹已经从其在我国境内九成以上的栖息地消失的今天,正是由于它远离人烟,傲然世外,才得以独善其身,成为中国最有希望的大型猫科动物。这种大猫就是雪豹。澜沧江源区的丹霞石山,孤峰陡坡,为雪豹营造了最为适宜的栖息地。相比于其他几种大型猫科动物,雪豹给人的感觉更多是优雅,而非凶猛。雪豹敦实强健,后肢较前肢长,粗大的尾巴几乎与身体等长。这种身形比例使得它们更善于在陡峭的岩石间上上下下,却不善于在平地上做长距离的奔袭。而黑白灰相间,或者稍微泛黄的皮毛,就是它们在覆有冰雪的石山中潜行的最好伪装,它们经常在巨石上,一动不动地俯瞰山下,皮毛像一道剪影,和山石融为一体。


雪豹偏爱石山的一个主要因素,是因为其最喜欢的猎物——岩羊也依靠石山生存。被大多数大型动物和人类视为悬崖峭壁的地方对岩羊而言却是避风港——也不是万全的避风港,因为这里也有雪豹。无论在青藏高原的什么地方,岩羊都是雪豹首要的猎物。有时仅仅通过岩羊的数量就能推断一个地区是否有雪豹,以及有多少雪豹(著名动物学家乔治·夏勒博士对岩羊和雪豹的数量比例估计大约是200:1)。位于食物链顶端的雪豹,是青藏高原的旗舰种,雪豹种群的健康实际上标志着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和稳定。


澜沧江源区是世界上雪豹种群密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北京大学自然保护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肖凌云等人在源区的杂多县扎青乡地青村,进行了一次生物多样性快速调查。他们在地青村放置了38个相机位点,这些相机在2014年4月19日到2014年5月21日约30天共847个相机工作日内,拍摄到38次雪豹,共40只次,在950平方公里范围内识别出20只成年雪豹个体。他们通过初步分析认为,无论从拍摄频次还是个体密度来看,这一区域都与同是雪豹优质栖息地的索加地区基本持平,属于目前三江源区域最高频率。所以杂多县城恐怕是中国最容易遇见雪豹的城镇,牧民们喜欢用手机在自家门前或路边近距离拍摄雪豹,幸运的话甚至还能遇见雪豹妈妈带着孩子招摇过市……


绘画是野外调查一种重要的记录手段,它能补充影像记录的不足

在如今的野外调查中,调查人员仍会用到一种从地理大发现时代就开始运用的经典记录方式——科学绘画。即使在摄影技术已如此发达的今天,科学绘画仍有其不可被替代之处,它可以和影像记录互相补充。在野外动物研究中,科学绘画可以细致呈现动物的身体结构等重要形态特征。摄影技术虽然可以迅速记录拍摄对象及其生存环境,但却无法像手绘的博物画一样,将动物独特的细节结构更清晰、显著、美观地呈现出来。图为年轻的科学工作者余天一用水彩画记录澜沧江源区的动物。




“鸟鼠同穴”是动物适应高原环境的一种方式

藏鼠兔是中国特有物种,它和其他几种鼠兔是高原生态系统中重要的环节,为高原上多种食肉性动物提供了食物来源。下图是中国特产鸟类白腰雪雀幼鸟在洞边休息,它们喜结小群营巢于岩石洞穴、废弃房屋墙洞和鼠兔废弃的洞穴中。由于经常出入于鼠兔洞中,而鼠兔又很少攻击它们,故被人们称为“鸟鼠同穴”。实际上它们并非同时居住在一起,白腰雪雀仅利用鼠兔的弃洞或盲洞营巢和休息。




写到这里,我不禁思忖,这片区域为何多年以来受外界干扰如此之小?即便相对来说源头难找,但如果真要说从古至今几千年探源澜沧江是无法完成的事,恐怕还是言过其实了。然而,探源的尝试相对长江黄河滞后了千年,即便是到了资讯、科技空前发达,交通条件空前便利的今天,在“三江源”的媒体曝光率空前高涨的当下,澜沧江源区仍是三江源区中一片“灯下黑”。这恐怕还得从文化上找原因。


黄河、长江,一向被视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发源在青藏高原东北麓的黄河和长江,一条大河先朝北再朝东,另一条大河先朝南再朝东,仿佛一对向太平洋张开的长臂,满满地在东亚勾勒出250余万平方公里的沃土。黄河和长江从物质到精神层面影响着下游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流经主流文化所在区域,于是自然吸引了人类的好奇心和注意力,去关注有关它们的一切——自然包括“水从哪里来”这样最基本的问题。


而澜沧江呢?由于冈底斯地块狭长骨架的框定,澜沧江仿佛一条被困住的巨龙。澜沧江源区的各条支流从富吉山这样的山脉中流出后旋即进入横断山的高山峡谷,上中游没有便于发展出大规模聚落的平原,后世更没有发展出黄河、长江流域那种流域性的繁盛政权。


庆幸的是,“灯下黑”的现状反而成了一把庇护伞,使得澜沧江源区多年来免于侵扰,众多生物得以在此繁衍生息,成为三江源区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杂多点地梅是澜沧江源区的特有种

这是个澜沧江源的狭域分布种。中国特有种,产于青海南部(杂多县);生于阴坡石崖上,海拔4400—4500米,几乎只在杂多县的江源区有记录(囊谦与杂多的交界地带可能也有)。《中国植物志》上把它暂定为阿拉善点地梅的一个变种,但地理种群上的隔离让相关的研究者更倾向于把它定为独立的种。与原变种区别在于叶片锥形,长3—5毫米,光滑无毛,绿色;苞片1枚,披针形,基部加宽,环抱花梗,下部有长缘毛和短柄腺体;花冠紫红色稀白色不同。摄影/余天一


文章出自:《中国国家地理》 2016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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