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亮,爬上石榴嘴寨

汝州作家 2018-05-24 09:09:01

一直想找一个寄托心灵的地方。

这个地方,应该是远离都市的喧嚣,能够挣脱红尘的羁绊,远去了名利的烦扰,就像陶公梦中的桃花源,就像老子笔下的寡民小国。当你步入这个地方,你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仿佛一泓被搅浑了的水,渐渐沉淀了泥土,而归于清澈。

一个偶然的缘分,翻越了千岭万壑,穿过了千树万涛,我走进了群山深处的青山后村。这是一个省定贫困村。因为它的贫穷落后,使这个村落得以保存了许多古老的房子。

起起伏伏的大山,宛如腾挪跌宕的巨龙,飞舞着条条健爪,依着健爪的走势,青山后的先民们用青石砌就的窑洞,梯田般错落有致。宁静的院落不大,石墙,石门,石门框,石桌,石凳,青白色的石头,表达出一种古朴与厚重的无声语言。许多的院落,因着主人的离去,而一片沉寂。我像一位不速之客,踩着深秋厚厚的落叶,叨扰着它们。石墙上缠绕着已经掉光了叶子的何首乌,只余得褐色的藤蔓盘根错节一般。我沿着青石铺就的台阶,缓缓拾级而上,一个数十平方的平台兀然扑入我的眼帘。三间上房的顶部,形成的这个自然的平台上,少了主人的整饬,而蒿草丛生、野菊疯长。

站定在蒿草野菊侵道的平台,我的目光穿过层林尽染的峡谷,猛地发现,东南方不远的山岭上,一个隐隐约约的古寨,自两座山头交界的凹槽绵延至东南方的山顶,似乎陌生而又熟悉。随行的扶贫工作队邢书记看我一脸迷茫,忍不住告诉我,那就是赫赫有名的石榴嘴寨。

邢书记一句话,让我的心里豁然开朗起来。想不到我十余年前攀缘过的石榴嘴寨,居然就在青山后村的南坡之上。此时,我眼中的石榴嘴寨,真的是换了一种模样。这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干了三十多年村书记的刘占仁老先生告诉我,青山后村虽地处偏远地带,然因为群山环抱、溪水潺潺,可以说是人杰地灵,是一个充满了神奇的地方。除了这个石榴嘴寨,在周围的山头上还分布着辉泉寨、玉皇寨、见子岭寨、双石垛寨、梁家寨等五座保存较完整的古山寨,与最有名的石榴嘴寨形成六朵莲花环抱村子之势。而每一个寨子,都有许多动人的传说。

刘书记很健谈,让我的笔头不由得奋笔疾书。石榴嘴寨所在的山头古称响马山,远看像一面插在武将肩头的旗子,又似一把锋利的钢剑,仿佛水泊梁山山上的“替天行道”旗,仿佛花果山上的“齐天大圣”旗。因此古代的州府官员对此山很是忌讳,说这山太凶,是岀盗匪的地方。石榴嘴寨的东北方位,有着十余丈深的斧削峭壁,古称海江古堆,是沧海桑田的有力见证。见子岭是古代一位官员途径渺无人烟的深山,突遇一名孩童的地方。东侧是双石垛寨,寨上曾驻扎着一支女兵,与十里外山下的东马城、西马城形成犄角之势,一寨两城据传为三兄妹的势力范围。在毗邻的见子岭寨、双石垛寨西北侧,更有一个在晚清民国年间出过很多政府要员的梁家寨。解放前,这里曾是东部的皮徐之旅与西部的土匪武装长期拉锯战的地方。

在刘书记的侃侃而谈中,我的思绪越过起起伏伏的山岭,飘过一个个的古寨,追寻着远去的号角烽火、刀光剑影。

如此偏僻的一个村落,却有着如此多的古寨,如此多的古寨演绎了如此多的悲欢离合、人生冷暖。难怪有如此多的游客翻山越岭,留恋于此乐不思蜀。

由平台环顾,起起伏伏的山坡上,有稀稀落落的红叶点缀在黄色的杨树林中,呈现出层次分明的立体之美。远处,蒙蒙细雨中,若隐若现的石榴嘴寨、见子岭寨、双石垛寨等,仿佛是烟波浩渺中的蓬莱仙岛。近处,黑色顶棚的麦秸垛,如一个个巨形蘑菇,分布在村子的边缘。这些只留在儿时记忆里的麦秸垛,如今却如活化石一样叩击着我的心扉,让我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那像一朵朵野山菊,自由而散漫地分布在山坳里、半山腰的一个个村落,或藏在密林深处,或趴在河沟旁,或状如梯田,或一字排开,或弯若神弓,或只留檐角。它们以一种不经意的神秘,诱惑着我的目光,骚动着我的心儿。我的神思仿佛一只敏捷的松鼠,跳跃着,奔腾着,拾获地上的每一颗松子。

这个平台处于村子的最西端,后面就是散落的一株株百年以上的野杏树,深秋的叶子或黄或紫,此时,有孩童嬉戏玩耍的欢笑,有山民吆喝牛羊的阵吼,从层层的村落里传来,我却觅不到他们的身影。我突然就想起了贾岛的那首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因着这样的意境的驱使,我决意走进村落,探访一下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

想不到,偌大的村落里真的是难觅人影,惟有那满眼的青石建筑静静地迎接着我的叩访。一个用巨大的青石块垒砌的三孔窑洞,墙壁上没有任何的粉饰,因着风雨的侵扰,而显出一团一团的黑色,愈发表达出沧桑与古朴。一束开得正旺的野山菊,以弯曲向上的身子,扎根在浑然天成的青石壁上。那细小的罅隙,究竟有多少的泥土和养分,竟能让这束野山菊如此娇艳,给这个已经倒塌了围墙的院落带来了一片生机,也让我的心怦然动了一下。

一段欲倒未倒的石墙后面,伸出了一条条无名的枝桠,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正试图从石墙的豁口处绕过去,一探里面的究竟,忽然就闪出一个人来,吓了我一大跳。当我说明来意,这位汉子很热情地告诉我,这里到处是石头的窑洞,冬暖夏凉,连空调都省了,近年来到这里休闲养生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最大的一排窑洞,毗连着九孔窑洞,祖祖辈辈流传着“东马城,西马城,九间窑出朝廷”的动人故事。说着说着,他随手一指,不远处,只见之字形的一条坡道上,一个用石头垒砌的旱厕,数不清的藤蔓爬满了四壁,状如一座碉堡。汉子哈哈一笑说,这就是我们村的公共厕所。我禁不住脱口而出:“好有诗意的一个五谷轮回之地!”汉子似懂非懂,却忍不住哈哈笑了。

发端于石榴嘴寨的小河,穿村而过,因为进入枯水期,渐渐退变成一条小溪。溪中水草疯长,两岸蒿草没膝,但闻潺潺水声,却难识溪水踪迹。小溪在村子的北侧形成一个丈许深的深潭。因两岸皆为陡崖,崖壁上树木繁茂,故而潭水黑亮,名曰黑龙潭。潭的北侧,有年久失修的水坝,坝外山坳处,有几户鲍姓外来人家,据传其祖先曾为当地梁姓旺族之家丁。这个掩映在密林深处的自然村,静雅如桃花源里的秦汉人家。

起起伏伏的远古山寨,层林尽染的山岭沟壑,细水传音的山涧小溪,随意行走的五彩锦鸡,星星点点的麦秸圆垛,错落有致的青石窑洞,构成一幅宁静素雅的山居图。而这不正是栖息心灵的绝美所在吗?

我没有得道高僧的禅味境界,也没有峨冠大儒的人生操守,更没有倏来仙道的无为虚有,虽然古人云“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我只愿把心灵寄托于真实存在的山野之间,做不做得“大隐”,无关紧要。毕竟,山野是心灵最好的寄所。当你徜徉于山野之间,那种零距离接近自然的感觉会自心底油然而生,无须假设,无须铺垫,无须升华。当你徜徉于山野之间,你才深深悟到大自然的伟大,而个人又是何其的渺小。当你徜徉于山野之间,你会在心里脱掉了衣衫,卸掉了伪装的面具,仿佛一个裸身的猿人行走在原始社会的世界里。这是一种在都市里怎样虚构都虚构不出来的情调和氛围。

当你行走在现实中和心灵中的这个原始世界,你会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伟大的,都是亲切的,都是神奇的,这里的一山一石都是有灵性的,有生命的,仿佛是你的一位位故友,用不同的语言在和你交流。所以你能听到山菊花开的声音,你能看到日月的跃动,你能闻到山石的味道,你能感觉到它们的心跳和呼吸。在这样若有若无又真实存在的各色感觉中,你一定会忘掉自己的存在的,仿佛你也化作了一片云、一团气、一片叶子、一滴溪水,融合在它们之中。

在这样的行走中,细雨蒙蒙的青山后,让我越来越梦回老家。我想,我应该在以后很多的日子里,给心灵放个假,在这里安个家。青山后就是我的心灵之家。

想着想着,似乎有半个月亮,从东边的石榴嘴寨静静地,静静地,爬了上来。

 





作者风采



虢郭  原名郭营战,河南汝州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汝州市作家协会秘书长,逐浪小说网签约作家,河南工业大学文化与传播研究所研究员,资深媒体人。

1998年开始从事新闻工作至今,先后在各级报刊、网络等媒体发表新闻、文学作品1万余篇,计1100余万字,合著新闻作品集《感动汝州》《守望健康》《时代人物》等3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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