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果仙往事

山西省戏剧研究会 2018-09-23 13:07:47

详见山西晚报周三厚重山西 作者白洁

“三晋梨园往事”(二十)之丁果仙

揭开丁果仙身世之谜

丁果仙早期旧照


  • 1924年,丁果仙到祁县“众梨园”住班时的照片。


  • 1925年冬,丁果仙在太谷与冀午斋结婚时的照片。


  • 1925-1940年间,丁果仙组照




  • 1928年农历四月十五,丁果仙所在的“锦艺园”到文水上河头村观音寺演出,同时上河头村还请了十三红的“双聚梨园”来与“锦艺园”对演,图为对演场面。结果是“锦艺园”把“双聚梨园”比了下去,丁果仙一炮而红。


  • 上世纪30年代初,丁果仙(左一)与晋商祁县渠家女眷

  • 丁果仙师傅“太平红”孙竹林

  • “众梨园”班主“三光子”申鑫

  1972年起,戏迷段兴旺开始收集晋剧泰斗丁果仙各个时期的照片,至今已有600余张。本版这些珍贵的资料照片是从这600余张中精选出来的,包含了丁果仙1924-1940年间的早期影像。
   这些照片十分少见,是段兴旺几十年的心血集成。


  • 段兴旺收集到的丁果仙最早影像——1924年,丁果仙住祁县“众梨园”戏班时所拍照片。

说起晋剧界的泰斗,无人不知丁果仙,但丁果仙的早年往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她到底是哪儿的人?本来姓什么?她是怎样从河北来到山西的?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个什么人……其实,丁果仙对自己儿时的记忆也是模糊的,隐约记得自己来自河北束鹿,记得家里死了人后母亲带着她讨饭,记得自己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还有就是自己与母亲分别的情景,其余记忆全无,因为那时她还不到4岁。
   丁果仙此生有一个最大的遗憾,那就是想寻到生母孝敬她老人家,但未果。而得知丁果仙大师有此遗憾,一位有心人下决心要为她找到亲人。
   段兴旺,今年59岁,文水县人。7岁时到太原看姐姐,看了人生第一场戏,戏的主演就是丁果仙。从此之后他迷上了晋剧,迷上了丁果仙。从1972年开始,段兴旺收集丁果仙的各类照片,至今已有600余张。2006年,段兴旺来太原定居,并得知丁果仙找不到亲生母亲的遗憾,便下决心为自己心中的大师寻亲。
   两年前,段兴旺与丁果仙第一任丈夫冀午斋的小外孙(冀午斋妹妹的孙子)结识,得知冀午斋的大儿子冀鑫现居台湾,儿时与丁果仙一起生活了9年多,知道些丁果仙早年的往事。于是,2013年4月,段兴旺去台湾找到了冀鑫。根据冀鑫的讲述,段兴旺了解到丁果仙本姓钱,来自河北束鹿县。之后,他根据线索又去了河北,通过户籍找到钱姓人聚居的地方,从束鹿县(现为辛集市),到王口镇,最终找到了翰林庄村,并在这里找到了丁果仙姐姐与弟弟的后人。至此,段兴旺为丁果仙找到了祖籍,找到了姓氏,找到了亲人。
   今天,我们便从这个村子开始讲讲丁果仙大师早年的故事。

  3岁半被卖丁家

1909年农历三月初五,翰林庄村钱流风家诞下一女,取名钱二妞。在钱二妞的上面有大她3岁的姐姐钱大妞。之后,她还有个小3岁的弟弟钱日水。
   那个年代,百姓日子过得艰辛,钱家也是如此。更不幸的是,钱二妞3岁时,其父钱流风病故,钱家没有了劳动力,也断了口粮。钱母无奈,只好带着三个孩子开始讨饭为生。
   钱母讨饭是一路跟着太阳走,走个十来里地出了自己的村子才开始讨饭。别人施舍她时问她是哪个村的,她从来不说。
   1912年农历八月十二,钱母又跟着太阳一路走去讨饭,走到丁家庄村时,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钱母赶快用衣襟遮挡三个孩子,但衣服太小,盖不住孩子,这时钱母为护孩子摔倒在泥水中,晕了过去,三个孩子见母亲不动了,开始大哭大叫。孩子的哭声被住在不远处的一位老太太听见了,她喊来自己的儿子丁凤鸣把这母子四人救回家。
   丁老太太给钱母换上干衣服,喂了热水。过了一会儿钱母就醒来了,谁知钱母一醒就“扑通”一声向丁老太太跪了下来,说要卖一个孩子给丁老太太,这样也是救了孩子。正在这时,丁凤鸣在太原做熟皮子生意的堂弟丁凤章赶回家过八月十五。这个丁凤章膝下有一子,看着钱家这可怜的母子四人,就想买了钱大妞做童养媳。而此时的丁老太太也想买了钱大妞,一是帮了这母子四人,二是将来可以留着给她那兔唇二孙子做媳妇!
   于是,丁家同意出3吊钱买钱大妞。分别时刻,6岁的钱大妞知道母亲要把自己卖了,抱着母亲的腿死也不放,哭得和个小泪人似的。钱母一时也没了主意。这时,丁老太太出来让钱母再好好和大妞说说,接着便哄着根本不明白眼前这一切的二妞回屋里吃月饼和果子。钱母看看哭得死去活来的大妞,再看看欢天喜地进屋里吃东西的二妞,她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留下二妞。
   钱母拿上3吊钱,领上大妞抱着钱日水临出门时,扭身看了看二妞,依依不舍,告了丁老太太二妞的生日后,就快步走了。
   最终3岁半的钱二妞被卖给了丁凤鸣。此时,丁凤鸣已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因女儿名为丁果红,故给钱二妞改名为丁果仙。因为钱母从不说自己是哪儿的人,所以丁家也不知道钱二妞老家是哪儿,此后再未和二妞提起过她来自哪里、姓什么。
   回到翰林庄村后不久,钱母还是养不了两个孩子,还是把钱大妞卖到邻村做了童养媳。大概六七年后,跟着钱母讨饭讨到别的村子的钱日水,在钱母去讨饭独自在街上玩耍时,被路过的翰林庄村的村民看见,看他一人,村民便好心把他带回翰林庄村去。结果这一带,母子也再未相见。因为自那日后,钱母再未回过翰林庄村,是个什么样的人生结局谁也不知道,而钱日水此后跟着本家叔叔长大。

  4岁来到太原

再说回已经改名为丁果仙的钱二妞,她在丁家只好活了几个月,变故就又来了。
   1912年腊月,丁果仙的养母去世,家里生活更困难了。这时,丁凤章从太原回来过年,让丁凤鸣去太原做生意贴补家用。1913年春,丁凤鸣独独带着4岁的丁果仙来到了太原,自己的3个亲生孩子留给了丁老太太在家带着。他这样做一是要做生意挣钱,二是还想着把丁果仙卖了,他实在养不起了。
   丁家兄弟在太原做生意的地方在现在太原火车站105电车站附近,当时叫“小五台市场”。丁凤章在这里有收皮子和熟皮子两个门市部。他给丁凤鸣开了个杂货铺。但丁凤鸣经营杂货铺不久,家里传来噩耗,他娘丁老太太也死了。丁凤鸣匆匆将丁果仙卖给了丁凤章,回家料理丧事。丁凤章买丁果仙付出的,是老家的房子和地。丁凤鸣在丁果仙身上,并没有吃亏,不过,此后他再没来太原。
   绕了一圈,丁凤章还是买回了钱家的闺女。但这闺女还是没做成他家的童养媳,因为丁凤章的儿子在8岁时死了。买丁果仙时丁凤章已经49岁,老伴也46岁了,于是他们让丁果仙喊他们“爷爷、奶奶”,并给丁果仙改名丁步云。但那时人们都习惯叫丁果仙为果果,所以丁步云这个名字未叫得开。至此,丁果仙算是有了个像样的家,丁家老两口没了自己的儿子,对丁果仙也算是疼爱。
   1913年冬,丁凤章的老伴在家门口的垃圾堆上捡回了一个小女孩,因为这个小女孩腿软得不会走路,所以被人贩子扔了。小女孩比丁果仙大4岁,老两口给她取名为丁巧云,果果又有了姐姐。就这样,丁家也算人口多了些,一家人住在收皮子门市部的下院。
   那么,丁氏姐妹又是如何开始学戏的呢?那得说说开在收皮子门市部上院的一家妓院。
   在这家妓院里,有一个被买回来的11岁的孩子小红。她被买来后,成了丁家姐妹的玩伴,三人每日嬉戏,感情不错。一日,妓院老板开始让小红接客,小红不肯,又哭又闹,结果活活在丁家姐妹眼前被打死了。当时,丁家姐妹哭喊着请人相救,但没人管这事儿,姐妹俩被吓傻了,去找爷爷,爷爷说:“当妓女不接客,打死活该。”又说,“我也不能养你们一辈子。你们长大了是当妓女还是去唱戏?”两人拼命点头要去唱戏。

  5岁半学戏,9岁街头卖艺

姐妹俩被小红一事吓得铁了心地要学唱戏,于是丁凤章开始给她俩找师傅。正好与丁家两个门市部相邻有个“抽大烟”的铺子,每到冬天就有个唱戏的人来抽烟。此人名为刘喜子,因冬天不开戏就来抽大烟,闲时常和丁凤章聊天。于是,1914年冬,丁家姐妹开始跟着刘喜子学戏,那时,丁果仙5岁半。丁果仙的第一个戏《花子拾金》就是跟着刘喜子学会的。
   这时的丁果仙到了缠脚的年龄,每天被缠的脚肿得不能走路,还得跟着刘喜子去海子边练功吊嗓子。冬天过后,刘喜子又随剧团去演出了,丁家姐妹为了不和小红一个命,便自己每天到海子边练功。
   1915年春天里的一日,得闲回来的刘喜子悄悄来到海子边,要看看徒弟好好练功没。他远远看见丁果仙一动不动站在文瀛湖边,好像在盯着什么东西看。他走近一瞧,这女娃儿在看青蛙鼓肚子,跟着青蛙学发声呢!刘喜子高兴地跑回来告诉丁凤章:“这是个唱戏的苗苗!”
   1916年,蒲剧艺人老顺保准备在“育婴堂(现在的奶生堂)”成立女子戏班。丁凤章听了刘喜子的话后,下决心要好好培养丁果仙,就花钱把丁果仙姐妹俩送到这个戏班学习。丁果仙姐俩在这儿学了几个月,学了不少本领,尤其是丁果仙唱啥行当都像那么回事。但天有不测风云,丁果仙刚正儿八经没学了几天戏,这个戏校就因发生瘟疫被停办。
   1916年冬,丁果仙姐妹从学校回来了,学校停了,学戏不能停啊!丁凤章干脆请来了“太平红”孙竹林在家教丁果仙,又请来了“巨龙子”张俊德教丁巧云。姐俩开始师从不同的师傅。
   相比之下,丁果仙还是要学得快得多,又好得多。1918年,丁果仙已经能在泰山庙打地摊卖艺,而且是一开嗓人们便蜂拥而来。在一边收钱的丁凤章高兴啊,乐得合不拢嘴。就这样,9岁的丁果仙每天鸡叫头遍就起床吊嗓子,夜晚钻研表演技艺坚持练功,边学艺边卖艺。
   1919年,丁果仙结束街边卖艺的生活,和姐姐丁巧云一起跟着师傅孙竹林到了祁县的戏班子“众梨园”驻班,1922年正式登台演出。

  16岁嫁给冀午斋

“众梨园”的班主名叫申鑫,人称“三光子”。那时在地方上演出,经常会有当地的地痞流氓捣乱。为此,三光子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找个当地势力大的人保护戏班正常演出。在太谷,三光子找的是当时太谷、徐沟两县的税务局长冀午斋。此人豪爽仗义,在当地很吃得开,地痞流氓既怕他也敬他。冀午斋与三光子是多年的朋友,“众梨园”来太谷演出前,冀午斋都会宴请当地大老板吃饭。丁果仙姐妹到了戏班,每次吃饭,都会来给这些客人敬茶点烟。就这样,丁果仙与冀午斋相识了。
   戏班因冀午斋的照应,在太谷演出一直很平安,因此戏班会经常到太谷演出。时间久了,丁果仙看上了这个大气、心好、能保护自己的男人,而冀午斋也对技艺出色的丁果仙产生了感情。三光子看出了两人的心意,1925年,经过他的介绍,16岁的丁果仙在太谷县嫁给了38岁的冀午斋。
   1926年,冀午斋之父冀顺奎从平遥老家到太谷看儿子,见到了丁果仙,这才知道儿子在外又娶了妻。为什么是“又”?因为冀午斋在平遥早已娶妻,且已生了4个儿子。此时,丁果仙已怀孕,冀顺奎要带丁果仙回平遥生孩子。冀午斋怕丁果仙回去受气,在父亲保证不委屈丁果仙之后才让丁果仙跟着父亲走了。
   冀顺奎有5个儿子、5个儿媳,儿孙满堂。如今又领了第6个儿媳回来,家里更热闹了。丁果仙到了这样一个大家庭,一家人待她还都挺和气,日子过得还不错。
   冀午斋的四个儿子以金、木、水、火取名,大儿子冀鑫那时已经7岁。一到饭点,他就负责叫全家老小吃饭。当然,也包括丁果仙。冀鑫管丁果仙叫“姨妈”,每回请姨妈去吃饭,他都要缠着姨妈给表演一个戏台上的动作。这后来成了习惯,冀鑫一来,丁果仙就给他做一个动作,然后娘俩高高兴兴去吃饭。这也成了冀鑫与丁果仙相处记忆中最美好的一件事。
   1926年冬,丁果仙生孩子,冀午斋赶了回来,一直在屋外着急得转圈圈。当时,他已给孩子取好了名字,跟着前四个儿子取“土”字,名为“冀垚”。但不幸的是,“冀垚”一出生便夭折,丁果仙也再不能生育。
   为让丁果仙打起精神,1927年,冀午斋在太谷为丁果仙成立了“锦艺园”剧团,其阵容在当时的山西是最豪华的。且不说道具、戏服都是当时最好的,请来的演员、伴奏也都是当时各行当里的名家,包括盖天红、说书红等。这些名角一边给“锦艺园”撑场子,一边给丁果仙传艺。

  19岁“对演”时成名

1928年农历四月十五,“锦艺园”到文水上河头村演戏,同时该村还请了有“十三红”张锦云坐镇的祁县“双聚梨园”来与“锦艺园”唱对台。“唱对台”就是要看两个戏班子谁能比过谁,即对演。结果大家都说“男的不如女的,十三红不如果子”。丁果仙至此成名,被称为“果子红”。
   从那时开始,人们争着出高价请丁果仙去演出,那一年里,丁果仙只在奶奶去世时停演了3天。
   几年间,丁果仙到处演出,“锦艺园”名噪一时,甚至每个月还要到太原的督军府给阎锡山演三场戏。
   1932年,丁果仙的爷爷丁凤章去世,冀午斋为其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时间就这样过到了1934年,一场灾难悄无声息地来了。
   那年8月,徐沟县税务局出了贪腐案,局里的人被抓。冀午斋得知此事后去监狱要人,要不出人来,就替身体不好的手下住了监狱,他想着自己在监狱里呆两天就能出去。谁知,这一呆就没能出来,两个月后,在监狱里生了重病。眼看着冀午斋不行了,监狱放了人,丁果仙将冀午斋接回平遥老家不久,冀午斋便病故。
   处理完冀午斋的丧事,丁果仙也离开了冀家,回到太谷“锦艺园”继续撑戏班。
   1936年,丁果仙将“锦艺园”改名为“步云剧社”,之后的事情便为世人所知。

本报记者 白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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