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北大荒”征文】郞毅:那年,我开过拖拉机

浓情黑土地 2018-08-19 07:43:07




文者其人

       郎毅,笔名耳良。1954年生人,现居红兴隆局直。大学本科,高级政工师。1971年在八五二农场参加工作。历任农工、机务工人、车工、青年干事、宣传干事、分场纪委书记、书记等职。喜爱宣传报道和文学。文章在中国农垦杂志、黑龙江日报、农垦报等多家报刋刊登,多次获优秀报道员称号。

          

      1970年冬,我毕业于黑龙江省生产建没兵团三师二十团四营中学,转年7月分配到四营九连。

     时间虽己过去了近半个世纪,但有些不能忘记的往事却仍能想起。比如上机务开拖拉机……

    那时的兵团连队,多数以生产建设为主。每个营设有战斗值班连,简称“值班连”。九连为普通连队,下设有:机务排、农工排、基建排、后勤等单位,每个排又下设有若干不等的班。在这些班排单位中,最为连队领导倚重、全连职工看好的是:机务排里一台轮式拖拉机和三台链轨式拖拉机包车组。

                       


    对于什么是拖拉机包车组?现在有些年青人没经历过那个年代,可能不知道。过去的谷物收割机没有自驱装置,依赖于拖拉机牵引才能行走。当需要收割农作物时,拖拉机人员和收割机人员就是一个整体,称为“拖拉机包车组”。

     九连建队比较晚,比其它连队的老职工少,知青和本地青年是主力军。较之在田间挥汗如雨的辛勤劳作,驾驶着拖拉机奔驰在广袤的田野上,是很多包括我在内的年青人非常向往的事。

     轮式拖拉机东方红—28,是连队当时唯一台轮式运输车。它担负着去团部拉粮拉面、营部拉砖拉水泥等各项运输任务。我们从营部分到九连报到那天,就是这台车在营部装上砖后再接我们来九连的。由于它启动后一加油,就会从排气管中发出“蹦蹦”的响声,所以大家都管它叫“小蹦蹦”。小蹦蹦的司机工作时间自由,能经常外出,帮助职工家属捎买些连队“小卖部”买不到的生活日用品,因此人缘特别好。

        三台链轨式拖拉机,一台是苏联产德特54马力拖拉机,车号:024,一台是洛阳产东方红54马力拖拉机,车号:032,一台是洛阳产东方红75马力拖拉机,车号:O75,三台车按出厂日期,状态好坏的依次秩序是:075,032,024,车长和驾驶员的配备虽然大家谁也没说,但都以能开上状态好的车为荣。

 


    那时,从年青人中选拔谁上机务排开拖拉机,是很严格的。政治上要根好苗正,具有历史污点的人及其子女要上拖拉机,比其他人要困难的多。工作上一般要经过农工排的锻炼、考验,怕苦怕累者也要继续锻炼。连队领导还有一个考虑:对于不安心连队建设的,一般也不予安排……

    经过农工排青年班半年多的各项农业生产锻炼,又上山烧了一冬天的木炭。1972年春节过后,领导正式通知我调到机务排。具体车是:032,车长李师博,跟班师傅赵师傅,当时每台拖拉机有6个人,3个师傅,3个学徒,又称农具手。

   九连那时分老点和新建点。老点曾是原畜牧场(现良种站,1959年一1961年,我家在此居住过)的一个付业队。新建点当时只有两栋青年宿舍和一个食堂。机务排、农具场都在老点,距新建点约有一公里。

    那天天空格外蓝,早春三月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到机务排报完到,和车长、师傅见了面后,手里拎着一套刚发给我的用更生布制作的深蓝色工作服和一双白线手套,走在回新建点那条林边路上,心情异常高兴……

     半年多了,我们毕业从学校分到九连来的几个同学,己经有人陆续调离,特别是自小就在一起的发小调走,对我影响很大,使我感到很孤独和寂寞。连队个别领导和一些职工也有议论:这些从营部来的小孩家庭都有背景,在这干不长,不能让他们上机务……因此,我一直感到苦闷和压抑。但今天,事实证明领导和大家并没有歧视我们,也没有怕我们呆不长,你说我的心情能不舒畅和兴奋吗?走在这田间路上,我的心情也如同尘土一样飞扬,心中是满满的希望和憧憬……

   当时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虚心向老师傅们学习,好好干……

    真正上车后,才发觉开拖拉机决不仅仅是在田野上撒欢那样简单。

  首先要学的是对机车的保养、爱护。那时机车少,在农忙时实行双班作业或三班作业,即人停车不停。交接班时,不仅要对机车外观进行清理、擦拭,上、下班人员还要共同检查机车运行状况,检查水箱是否缺水,如缺水造成水冷却循环不畅,会发生“粘缸”;检查油底壳是否缺润滑油,如油量不足,极易出现“抱瓦”。以上两项中的任何一项都属重大责任事故,轻者调离机务队伍,重者给国家造成重大财物损失就要接受法律的惩罚。师傅们不厌其烦地对我说……

    我上车不久的一次夜班,师傅安排我“看车”,至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那是三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我和师傅上夜班。由于工作安排上的原因,当晚凌晨二点,我们把该干的活就干完了。离交班时间还有四、五个小时,师傅说:“现在没有活干了,用不着俩人都在这耗着,你回宿舍睡觉去吧。”没活干了,熄灯灭火不就得了。深更半夜还留个人干吗?难道怕车丢了?倒不是怕车丟了,那时候社会治安很好,没人会偷、也不敢偷一台拖拉机。因为当时天冷,熄火停车先要把水箱的冷却水放掉,不然水会结成冰,冻坏水箱。(那时没有防冻液)如果放了水,离交班也就几个小时,再加水烤车启动,会折腾很长时间,影响下一班作业。所以车停半个多小时,就要运行一会,防止油底壳凝固。我心想:这个事不需要多大技术,车停一会,动一动,我也可以做到啊!我自告奋勇地对师傅说:“你回去休息,我来看车。”师傅见我态度坚决,又嘱咐了几句,就回家休息去了。

    师傅走后,我想正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炼一炼驾驶技术。便挂上五档,一轰油门,向村外冲去。

    灯光明亮刺眼,村后那片树林在灯光的照射下,比白天高大、茂密了许多。就我一个人,驾驶着拖拉机深夜行驶在无边无际的田野上,尽管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得意和自豪。

    汽车转向靠的是方向盘,而这台链轨转向靠的是操纵杆,这是什么原理呢?我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找一块空地,我来了个360度。呵呵,原地转弯果然比汽车灵活。我左一圈、右一圈,只听“咔嚓”一声响,拖拉机不动了。跳下车仔细察看,糟了!是铤轨掉轨了……

     这深更半夜,前不着村后不靠店,怎么办?我急得满脑门子汗。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然听到“嚓嚓”的脚步声,原来是师傅并未回去。他发觉我油门很大的向村外开去,就不太放心,一直跟随机车而来……

     待师傅把车修好,天色也渐渐的亮了。师傅并没有狠狠地批评我,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不在非需要不可的情况下,不能这样急转弯。即使需要原地转弯,离合器和操纵杆也要紧密配合,蹬一下缓一下,这样才能不损坏机车。”

    话虽不重,却比狠训还让我懊悔和自责。这次教训让我至今不能忘怀……

     九连是个新建连队,尚有大片土地未被开垦。开荒是九连三台拖拉机的主要任务。那时侯开荒用的大犁是靠人工控制犁层深度的。

     蓝天白云下,微风习习,大犁过处,一条条黑色巨龙不断向前延伸,把亘古荒原变成良田沃土。在背后翻起的土层上,有成群的乌鸦在翻飞跟随,它们是在啄食从犁起的土层中窜出来的田鼠。

     天高地阔,铁牛奔腾,黑鸟护卫,好一幅另类田园风光景色图。如果你认为开垦荒地都是这样诗情画意,那就不全面了。在天旱多草炭的土质上作业,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从远处看,只见一团灰在行走。驾驶员与农具手近在咫尺,却彼此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全是灰呀!一天作业下来,除了牙齿是白的,全身上下己经没了原来的本色……

    最考验农具手的是晚上,灯光引来无数的蚊子和小咬,它们无孔不入,任你包裹的多么严密都防不胜防。那时的蚊子好象比现在的要凶猛的多,它们成群结队的轮番作战,不间隙地向目标发起攻击。不知是实在太饿了,还是在奋力的保卫着自己的家园……

    1972年的八月中、下旬,我们在结束了本连队的麦收任务后,奉命前往附近朝阳公社的一个村支援麦收,帮助脱麦。

    当时农村的农业机械,特别是收获机械很少。偌大一个生产队,种了几万亩小麦,竟没有一台联合收割机。老乡们靠人海战术,人手一镰早就把麦子割好,垛在麦田里。几台小型脱粒机日夜奋战也进度缓慢。几场暴雨过后,金黄色的麦秸开始发黑,己有部分麦粒发芽……

    老乡是以向部队求援的方式,找到我们连队的。

    当时的麦收,是农业生产环节中的一个重要阶段。团营连要成立“麦收生产指挥部”,下设:生产组、后勤组、宣传组等各种组织。团、营、连三级单位都要召开“麦收动员誓师大会”。完全是按照部队打仗的程序来进行麦收生产的。虽然留于形式较多,但由于人、财、物的高度集中,人们的思想认识的空前统一,对于打胜“时间紧,任务重”的麦收战役,的确作用很大。团营两级的“麦收动员会”主要是干部和部分职工代表参加,一般工人无缘。特别是象我这样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连想都是一种奢求……


     但是我们还是热切的盼望着连队的麦收誓师动员大会的召开。因为这一天会后要全连“会餐”。连队食堂早早就准备下了会餐所需的猪肉和白酒、啤酒,全连大人、孩子都可参加。一般年景下,这种“誓师动员大会”一年只有一次,所以这一天全连的气氛比过年还热闹。自动“帮厨”的职工比平时多了不知多少倍,孩子们在大人中间跑来跑去,会议的地点就在食堂的歺厅,阵阵炖肉的浓香弥漫着会场……

    麦收期间工作时间长,劳动强度大,连队食堂的伙食也改善了很多。一个麦收下来,我并没有感觉到有多苦多累,反而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记,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记吃不记“打”。

    我们是由机务排长带队去的,拖拉机三人,牵引收割机二人。

    老乡对我们的到来,给予了高度的“重视”。安排了全村最好的房屋做为我们的宿舍,又安排了一名付队长专为我们采买生活物资,每顿四、五个菜,顿顿有小酒。还每人每天发一盒烟,可惜我当时不会吸,都给了师傅。但那烟的牌子我还清楚地记的:哈尔滨,三毛钱一盒,这在当时对我们普通人就算是高档烟了。真是“军民鱼水情”啊!

     “脱麦”,是项工作强度较大的农活。联合收割机先要把割台卸掉,然后由拖拉机牵引至麦垛旁,二个人或几个人用特制的木杈,挑起麦梱送入搅龙舱进行脱粒。拖拉机和收割机两台发动机巨大的轰呜声震耳欲聋,脱谷时扬起的灰尘又使人难以睁目。周而复始,枯燥又单调。这项工作一般是由农工承担的,机务工人则悠闲的照看着机器不出故障就行。

     喂入速度要均匀,喂入量过小会使机械不能饱合作业,延误时间和机械。喂入量过大容易造成搅龙堵塞,这时收割机驾驶员就要钻入搅龙舱排除故障,喂入工人则可获得片刻的休息。我在当农工时,就发生过几个小青年齐心协力将几捆同时喂入造成堵塞的事……

     老乡劳动力富裕,他们分成几组轮流作业。几个负责喂入的老乡也是头一次干这种活,自然不懂其中的“奥妙”。他们一心想快点脱完这些麦子,结果几个人连挑带撅不大一会就憋灭了车。我们的驾驶员面带不悦,钻入搅龙舱排除故障,但因堵塞严重,忙活了近半个小时,才使机车重新轰鸣起来……几个“肇事”的老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帮忙却插不上手,急的团团乱转。一会生产队长过来召集所有参加脱麦作业的老乡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重新调整了脱谷人员,哪几个老乡却从此不见了踪影……

    我不禁十分愕然:这种在我们那司空见惯的“小事情”,老乡却“如临大敌”,超常对待。他们对农业机械的敬畏和渴望,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记,每当我回忆起这段美好的岁月时,这一场面都象浮雕画一样闪烁在脑海,抹之不掉、挥之不去……

              


    这年年底,我被调到营部修配所当了车工。连长担心的“营部来的小孩呆不长”的说辞在我这又得到了验证。但我并没有离开北大荒和八五二,其后几十年坚守此地并直至退休。

    现在我可以告慰连长说:“北大荒的孩子是不会离开北大荒的,即使有些人暂时离开了这里,但他们的心却永远在关注,关心着这里一草一木的变化和发展,力所能及地为它做点事。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故乡”。

    没有人能忘记自己从事过的工作。

    更没有人能忘记自己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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