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鸡日报丨【文化周刊】木匠

宝鸡日报 2018-08-03 15:5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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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之手有着魔幻般神奇,他们是国人创造发明大军之中的佼佼者,但他们却很少留下什么大名,他们的名作因是木制品,也被时光毕毕剥剥地消逝尽了。

大关中靠河临渭抱秦岭,坐收山水之利,尽得草木之宜,十三朝帝都扎根于此,无不是看准了吃了又冒尖的大粮仓、伐了又长高的大森林!

然而,昔日林木蔽日、在水一方的关中却尴尬地背上了“黄土高坡”“尘土飞扬”的绰号,秦岭北麓灌木丛生不见巨木,渭河奄奄一息水不兴波,进入城乡长杨垂柳鲜有老树,只有掰着指头能数清的数棵老皂角树老槐树,还在告诉人们这里曾经水草丰茂,这或应验了“聪明的脑瓜不长毛,热闹的地方不长草”的民谚。

大关中的参天大树哪里去了?

关中热闹否?关中村村有戏台,处处有庙宇,天天有庙会,看戏乏了就去赶集,赶集累了就去拜神。关中人没了树木遮阴,就显得智商退化。关中西部曾经森林茂密,是周天子的养马场,是关中的大水塔,有了绿树清流飞鸟,也就添了智开了慧增了勇,于是催生了《易》《诗》《礼》这些水灵灵的文化。但林木的衰落恰恰与文化与智慧的衰落同步。关中人越来越像兵马俑了,皮肤变得粗糙了,表情变得呆痴了,大脑也变得萎缩了。烧锅缺柴火、盖殿缺栋梁、喂马缺草料,连打一口像样的棺材都要从荆、蜀之地远道取材。森林资源枯竭,水资源入不敷出,三年两头旱,偌大的京城长安“坐立不安”,再不将京城迁向东方,过惯了威风与奢华日子的天子,肯定扫兴得脸上无光。


树,先于人降生;树,是智慧的催生婆。不论是佛教、儒教,都是在树下产生的。孔夫子周游列国失败后,在老家曲阜一方杏树林里办起了中国第一所民办大学,创立了儒家学说。释迦牟尼感到人生苦海无边,遂抛妻离子,流浪到菩提迦耶的一株菩提树下苦苦修行,七七四十九天后大彻大悟,于是创立了佛教。不啻是释迦牟尼和孔子在大树下修炼成功,柏拉图在雅典的一片森林里办起了“柏拉图学园”后,亚里士多德在这片林中徜徉了二十多年,终于成为继柏拉图之后的又一西方圣哲。可以说,整个东西方文化,都是一片树林中见风就长的红孩儿。

关中大地从周秦就响起了“坎坎伐檀兮”的声音,大树被砍了,人才也被砍了,神秘的风脉慢慢耗散了,关中就像脱了门牙的老汉跑风漏气。我们把森林叫作氧吧,氧含量不足,关中人的红铜脸变成了青铜脸,记忆力也越来越差,出的名流、状元也就越来越少。近代的大学者、科学家、革命家大都出于林木秀美的南方而不是西北,也从另一个角度暗示着“十年树木”与“百年树人”的奥秘。

树木被砍光了,怨谁?人们肯定怨木匠。盖房要用木头,割桌椅要用木头,修宫殿要用木头,打棺材要用木头。木匠说:“不砍木头住哪儿?不砍木头坐哪儿?”木匠只管做,只为讨口饭吃,管你树木不树木,他们是手艺人,管你生态不生态!在木匠眼里,他们天生下来是拾掇整治弯木头的,就像牛要吃草,农人要割麦一样。荀子曾在《劝学》中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木匠手中的斧子犹如屠夫手中的刀子,屠夫杀羊时羊会咩咩地叫,木匠砍树时树也会“疼呀死呀”地哭。木匠手中的锯子一来一往,一如撕扯开棉布,木头的纹理犹如波浪一样晃动。木匠的刨子往前一推,刨花就起卷,如一张张舌头掉在地上,又像用刀子在刮薄薄的脂膏。而尺子、斧头、锯子、刨子、凿子、墨斗是木匠的奴仆,尺子是指挥棒,斧头是猛虎,凿子是豺狼,锯子是吼狮,刨子是猎豹,墨斗是鹰鹘,木匠拥有地上的“狼虫虎豹”,拥有空中的“鹰觑鹘望”,再硬的木头、再弯的木头都会被吞噬降服。木匠手中的锛子是专啃树疤节的猎狗,手中的尺子是专治弯腰驼背者的法器。“直木匠,弯铁匠”。木匠靠着手中的几件宝,可以把长木头做成车轱辘,把短木头做成通天柱,也可以把弯木头烘烤成直拐杖,像鼓盆钵桶、桌椅板凳,一切木料在木匠手中都有用场。阎王不嫌鬼瘦,木匠不怕木弯。这匠那匠中,木匠和铁匠是最苦的活儿,但木匠比铁匠更受人尊敬。关中人盖房割家具,即使自家吃糠咽菜,也要把木匠招待好,鸡蛋加油饼少不了,烧酒盘子更少不了。木匠活儿不仅吃力,而且技术含量高,是面子活儿。在土墙土屋土炕的一方天地中,一件箱子、一方炕桌就可让屋中不同凡响,就成了家里的传家宝。


当木匠不仅要有好身体,而且脑瓜要灵,算术要精,尺寸多长,卯眼多大,都在几个指头间定位。如果稍有疏忽,这根木头就废了。盖房下料如元帅用兵,割柜做箱如绣女用针,造车制船若凿山架荒。木匠的眼睛往往对着太阳眯成一条线,比模特大赛裁判的眼睛更毒,他们跳过许多表象,直接看枣树是梭子,看榆木是船,看桐木是锅盖,看桑树是扁担,看梨树是案板,像孙大圣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一样,任何一棵乔木灌木主干枝杈都逃不出木匠的斧柄。木匠眼里多是直线加方块,啥活儿都讲究棱是棱、角是角,箍出的桶严丝合缝,打成的车浑然一体。这匠那匠中,对木匠的天赋要求最高,他们是物理学家又是数学家,还要有诸葛亮的脑瓜楚霸王的体力。他们要活泛又要本分,要精明又要肯出力,猛如虎又要轻如风,懂阴阳又会掐吉凶,所以出脱一个好木匠往往很难,他们像当地的风水师一样令人敬畏。他们所用的鲁班尺标有“财、病、离、义、官、劫、害、吉”,掌握着这家人的命脉。他们在木梁上耍个小聪明、做个小动作、刻个小怪物,这家人的光景就江河日下,或出盗贼或出娼妓,或病恹恹或瓜兮兮。所以,盖房和埋人在关中是最大的事。盖房盖好了这家人就财源滚滚,埋人埋好了这家人就发人发官。所以,风水师和木匠是谁也得罪不起的人,也是乡间吃得最好的人。乡间有《上梁颂词》曰:“日出东方一点红,东翁请在华堂中。金盆玉杯聚八仙,富贵荣华万万年。手拿酒壶七寸长,连斟三杯按阴阳。第一杯酒先敬天,风调雨顺太平年。第二杯酒再敬地,地使阴阳百草齐。第三杯酒敬鲁班,鲁班师傅来下凡。上梁上到青龙头,后代子孙封王侯。上梁上到青龙腰,后代子孙坐八轿。上梁上到青龙尾,后代子孙中状元。上梁上到青龙边,后代子孙买大田。栋梁含正一齐平,平平安安代代传。”


木匠大略上可分为大木匠和小木匠。大木匠是盖房盖庙盖殿的,小木匠是做马车、柜子、门窗、棺材、凳子、风箱等物件的。木匠细分为雕、琢、推、拉、立等工种。大木匠首推有巢氏。《韩非子·五蠹》篇曰:“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有巢氏用木建房,人才从树林、窑洞、崖缝中住进了遮风避雨的房子。古代隐者总是餐霞饮露,高蹈方外,终老泉林,他们留恋自然,热爱山水,但谁也不愿成为老虎口中的面条,成为蟒蛇嘴中的火腿,所以房子是人类迈向文明的第一道门槛。飞禽有鸟巢,狐狸有洞穴,人类该有自己的屋子。自有巢氏开始建房后,置田、盖房、结婚、生育就成为活人的几大构件,也成为人模人样的象征。开始建房可能是棚屋,后是厦房,再是大房,又有了宫殿、亭台、楼阁、庙宇,为盖房子,要耗掉一个人的大半生命。

树林是从人类大盖其屋开始凋敝的。树木有了用场也开始遭殃。树木是大地的脊梁与肋骨,也是人的皮肤、人的雨伞、人的火炉。人们砍伐森林钻木取火,本为照明煮饭取暖,这下住在了安乐窝,慢慢也磨损了野性、折损了与自然的抗争力,变得脆弱娇气金贵,变得怕风雨怯雷电。所以当房子成了驶向文明的快舰,树木就是木桨桅杆,木匠就是船长,木匠是敲开文明冰湖、点燃文明火把的探路者。有了房才有了真正的家,有了家才有了人丁、田地、财富。


搜拣一部木匠史,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当属鲁班,鲁班与孔子同乡,一个是中国建筑业的集大成者,一个是儒家思想的集大成者。他由锯齿般的草叶割破手发明了锯,他能削竹木为飞鹞,可在天上盘旋三日不下;他制作了攻城的云梯、磨面的石磨。《鲁班经》至今被民间工匠奉为法宝,今天中国对建筑行业的最高嘉奖是“鲁班奖”。鲁班发明的木匠专用工具,就像教师教书手中有了教本,就像士兵打仗手中有了武器,这才有了庞大的木工阵容,有了耸入云天的宫殿,有了十分精美的家具,有了美轮美奂的楼阁。应该说,自鲁班后华夏工匠是世界上装备最精良、技术最精湛的建筑大军。他们的技艺精湛到什么程度?在《庄子·徐无鬼》里有记载:楚国国都郢的一位匠人,能“运斤如风”——用斧头把人鼻尖上薄如蝇翼的白粉削掉,而不伤鼻!

关中气候温暖,林木葱茏,是先民踏遍青山选定的风土吉壤。其半坡遗址、北首岭遗址映照出先民生存的串串足迹。从遗址中残留的木檩、骨刀等就可窥到原始工匠的创造火花。那时的关中,大树参天,荫翳交叠,虎豹出没,麋鹿奔跑,稼禾葳蕤,万姓胪欢。从西周遗址看,有脸盆大的蚌壳,有半米长的鱼骨。千陇一带更是溪水淙淙,巨木亭亭,适宜于农耕放牧。于是周人从豳地来岐山安营扎寨,秦人从秦安来雍城放牧耕田。西周在岐山下的周原扎下根后,开始了营建都城。“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西周城以贺家村为中心,东西长 1500米,南北宽 600米。文王大殿位于城内西南角,留下的蟾蜍石雕有碾盘大,双目圆睁,四腿如柱。刨出的柱础石也形如大鼓,挖出的地下陶管状如竹节。史书上岐山箭括岭是天然森林,“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其菑其翳”“其灌其栵”“其柽其椐”,每一页都是“山林川谷美,天材之利多。”有了合抱之木,岐邑城建得巍巍壮观,西周工匠们把绝妙的手艺糅进了西周文明大厦之中,可惜岐邑城被风雨剥蚀,战火焚烧,只留下埋在地下的青铜器了。岐地林木被大肆砍伐,箭括岭因付出太多露出了斑秃顶。西周迁都镐京后,咸阳附近幽篁邃密、林障秀阻,有了南山之木做支撑,镐京城在叮叮咚咚的砍伐声中如鼠变虎、如蛇变蟒、如帆得风、如灯得油。


秦人是从雍地由小草长成大树的,秦人在此苦心经营四百年,羽翼已成,特别在孝公时商鞅变法,“粟如丘山”。到惠王时“取岐雍巨材,新作宫室,南临渭,北逾泾,至于离宫三百。”关中三百离宫,关外四百离宫,工匠何等辛苦?秦统治者无疑是把天下之檩用来煮熟自家一个鸡蛋。一个阶层有多豪奢,另一个阶层就有多贫穷,上层是宫殿,下层是狗棚,木匠是帝国荣华大厦上的一片瓦、一颗钉、一块砖。始皇统一六国后,大兴土木,天下木匠更是不堪重负,无手艺的民夫被拉去修万里长城、治骊山陵寝,有木工手艺的则被拉去修宫殿,“秦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又造渭南上陵苑,建阿房宫。”杜牧在《阿房宫赋》中写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女工;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这多那多,工匠肯定多如牛毛。大兴土木,必然要大兴徭役。工匠在监工“违期即斩”的喝令声中,如病牛拉犁、驽马驾辕,往往在皮鞭下毙命,比那些“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边关士卒命运更悲惨。边塞诗人写战场之凶惨,却遗忘了内地工匠之苦命。实际上战争吞噬的无辜之命,还没有大兴土木吞噬的无辜性命多。战争往往如炸雷一闪而逝,而座座皇宫的崛起却并非一蹴而就。

“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戎人抢掠沣京,项羽烧焦秦都,朱温拆毁长安。封建帝王你方唱罢我登场,接着上演“厌旧喜新”的闹剧,他们嫌故都闹鬼嫌其恶秽嫌其陈旧,于是秦筑咸阳、汉作汉城、隋修大兴、唐开长安。出身穷困的刘邦夺得天下后,让萧何主持作宫室之事。萧何把长乐宫彩绘一新,在西侧又建未央宫。央者殃也,皇帝为趋利避凶,让灾难永远未殃其身,便起了这样一个怪怪的名字。萧何又建成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乡棒子”刘邦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花缭乱,便怒责萧何:“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答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刘邦遂即转怒为喜。皇帝要“重威”,就要靠威严的宫殿撑体面、壮胆子。皇帝之威,一半在龙袍,一半在宫殿。汉武帝时“承文景菲薄之余,恃邦国阜繁之资,土木之役,倍秦越旧,斤斧之声,畚锸之劳,岁月不息,盖骋其邪心以夸天下也。”一个“倍”字,说明汉武比秦皇更暴虐,他大手大脚把文景二帝节俭下来的家底花了个精光,把关中巨木搜括了个精光,于是大汉不得不与野草为伍。


秦朝汉朝的斧头卷刃了斧柄朽了,隋朝唐朝又提着新斧头匆匆上朝。隋都大兴城建于开皇二年,其铺排程度更胜一筹。史书载隋大兴城由一代建筑大师宇文恺操刀主持修建。“畦分棋布,闾巷皆中绳墨,坊有墉,墉有门,逋亡奸伪无所容足……”“棋布栉比,街衢绳直,自古帝京未之有也。”宇文恺是堪與大师,把《周易》的乾卦卦象理论运用到建都之中,从长安地形中找出了 6条东西向的黄土梁,按乾卦中的六爻布置宫殿、皇城、寺院,同时建有西市、东市,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一举建成天下最豪华的京城。除此之外,还以“死者万数”在麟游修建仁寿宫即后来的九成宫。可惜“仁寿宫成,帝业半倾”。而唐朝兴建的东西 9721米、南北 8651米的长安城,以 10倍于现今的西安城,兴建的大明宫,又超过隋朝成为天下最壮阔的皇宫。隋唐帝王除了“高大上”的怪病,还痴迷于烧香拜佛。隋文帝在全国修建了四五千佛寺,武则天执政期间,建佛寺多达 4600余所,“武后铸浮屠,立庙塔,役无虚岁”“所费以万亿计,府藏为之耗竭”,而不论民间草棚充斥,百姓水深火热,他们要的是作威作福、成神成仙!

天堂是空中楼阁,天堂是聪明绝顶的木匠打造的。中国古建艺术饱含着木匠的想象力创造力,仅宫殿设计样式就有庑殿式、硬山顶、悬山顶、歇山顶等等。鼓形的石柱础上立起巨柱,柱上架梁,梁上撑柱,柱上再架梁,屋顶形成坡面,侧看像个凶字,便叫硬山顶。房屋顶部做成四面流水的四大坡,正脊两头装饰螭吻,口吞脊,尾上卷,背插剑,意即用宝剑镇住邪端,以除火灾,叫作庑殿式。宫殿内部的装饰更为绚丽,而藻井更为神奇,用木条做成像螺蛳壳状的造型,深若井,青绿为底,金粉涂之,穹然高起,如伞如盖。井下肯定坐着帝王。井者寓水,藻者寓花,皆取灭火之意。圆顶上盘卧巨龙,口衔宝珠。宫殿天花板上用和玺彩绘,旋子彩画。一座宫殿就装饰也要工匠像上天摘星一样,勾头挺腰,气喘吁吁。大殿屋顶用的是琉璃瓦,多像色彩鲜艳的峨冠;檐下是斗拱,多像美人脖子上的玉坠金链;门窗镂刻得牡丹争艳,多像含情脉脉的美目。于是,建筑物上就有了活着的神、出气的仙、会飞的龙、能跑的鹿,然而这些神灵喜欢的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讨厌的是“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纣王高筑鹿台,为自焚备好了柴火;秦皇大治骊山,为速亡掘开了墓穴。从这个意义上说,楼台亭阁宫殿是木匠为帝王们打造的地上棺材,而帝王们却乐颠颠兴冲冲往里钻。盘点五千年二十多个朝代,这宫那殿,这寺那庙,可哪朝哪帝有大兴学校、大办医院等惠民之举呢?“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新中国成立后,有人建议修筑政务院大楼,毛泽东一口否定说,我们住进了高楼大厦,就脱离了群众、高高在上,也有人建议专门给他新建一处办公场所,但立即遭到批评,所以他一直住在中南海的皇帝故居,连墙皮掉了也不让粉刷,继之而来的却是“植树造林,绿化祖国”这前所未有的创举。多年前,各地大修衙门,比阔斗富,甚至有的乡长都坐在了总统间,八项规定颁布后,停止楼堂馆所修建,把有限的资金向边区老区棚户区集结。西安修建阿房宫被习总书记一顿猛批,更合了“前车之覆,后车之鉴”。汲取前人教训,才能艰苦奋斗,卧薪尝胆,才能江山永固。

旧时代帝王的荒淫无度,不能怪罪木匠!木匠没错,木匠像一把斧,是看谁用,良人砍柴,盗贼砍人!木匠念经念的是“钩心斗角”,游走于乡间的小木匠则是百姓幸福指数的提升者、播撒者。千家万户的厦房虽然简陋,但却是广大百姓的避风港、遮雨伞。没有木匠造屋,何来这家那家?大车,这种用硬木做成的交通工具,运载国人在颠簸中穿行了几千年,就轱辘而言简直是一件精美之作。十八根辐条像金箭射地,像羽毛划天,出自无名木匠之手,让人拍案称奇。而航海之船,驮载着郑和下西洋,更是耐海水浸泡、耐海浪冲击。那精美的风车,比今天的宝马车还复杂!木匠之手有着魔幻般神奇,他们是国人创造发明大军之中的佼佼者,但他们却很少留下什么大名,他们的名作因是木制品,也被时光毕毕剥剥地消逝尽了。就西府而言,如今只留下凤翔县城的周家大院和扶风县城的温家大院。虽说比不上山西的乔家大院,也堪称小家碧玉,精巧迷人。


村中的小木匠犹如一棵小草。他们单薄的身子上背着锯、刨、墨斗。他们给这家盖起房又等着那家召唤,给这家割完衣柜又等着那家使唤,而自己“手艺虽好却恓惶,一生住的柯杈房。推刨拉锯斧凿响,终年到头忙中忙”。在没有电锯的时代,扯板子是很吃力的活儿,撅起尻子弓着腰,你拉过去我扯过来,仿佛是抢着一件宝贝,汗珠在他们脊背上滚动着犹如草叶上的露珠,人们苦笑他们是“二鬼扯锯”。邻村有一老木匠在张家村盖大房时,按乡俗大梁架好后要“走梁”,可一脚不慎踩了个空,送到乡卫生院已气绝身亡。这一幕发生在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春天,时光过去了四十多年,却像锛子在我心坎上挖出了深深的坑。我时常感叹木匠难当人难活。祝家庄有个俊俏的小木匠,做柜子、箱子出了名,引得不少女人看稀奇,一姑娘向他抛出了绣球,但他穷得娶不起媳妇,两人定计私奔,从此再也不见了小木匠身影。

这几年,乡间盖房用砖头水泥,有了建筑匠自然没了木匠。家具也时兴用木屑粉末压成的“样子货”。木匠的行当也消歇了,只有盖庙才有用场,乡间很少听到锯木声。门窗也用上了铝合金制品,木头不再是“抢手货”,林木自然得到了保护,乱砍滥伐也得到制止。“木”在乡间红火了几千年终于让位“金”与“塑”,但金属塑料是冷冰冰的东西,传递的不是乡间人的热情大方。乡间没了木匠,没了手艺人,乡间就变得寂静冷清,而国人千年绝技也面临着灭亡丢失。“收旧家具喽!”古董贩子那不紧不慢的叫喊声,像叫魂一样在乡村里转悠,他们看中的是红木屏风楠木床,楸木立柜桐木箱,描金的妆台雕龙的窗,丈二的供桌一马跑到头的梁……

(配图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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