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之八】 西望祁连——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河西征战纪实

临泽新闻 2018-03-29 12:46:52

西望祁连

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河西征战纪实(连载之八)

焦元平 著 /天地出版社2001年出版

第四章 古浪折兵

西北同胞,

大家赶快起来,

日本鬼子强占我东北,

继续又占领我华北,

现在又向西北来进攻,

中国快灭亡了,

我们赶快团结起来,

保卫我西北。

——西路军歌曲《西北同胞》 

 

古浪县位于河西走廊东端,海拔1550—3409米,是丝绸之路要道,地貌有山区、平原、沙漠三大类型,祁连山冷龙岭支脉以带状形盘亘于南中,高峻雄峨,逶迤挺技,自成天然屏障。它由南向北,渐次为中高山、中低山和丘陵沟壑,山中相间的狭长谷地,肥沃幽深。俗有“金关银锁”之称的“古浪峡”,“扼甘肃之咽喉,控走廊之要塞”,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自东北涌来的腾格里沙漠,犹如一条巨龙伏卧北部,不时逞威肆虐。然而,相间其中的塘谷则是良好的天然牧场,横贯中部的绿洲平原,阡陌纵横,沃土连绵,沟壑交错,林木掩映,是重要的产粮区。

全县地处欧亚大陆腹地,属祁连山高塞干旱区和河西凉干旱气候区,县有地带性差异,是一个半山半川的农业县。

古浪历史悠久,夏商属雍州,西周和春秋时期西戎驻牧,战国和秦代属月氏,汉初为匈奴牧地。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后,始置苍松、揟次、朴三县,属武威郡。后汉、魏(三国)固之。西晋省去朴县,东晋三六国时,前凉、前秦、后凉、后秦、南凉、北凉更替统治,先后置冒松郡、东张掖郡、魏安郡,分别辖冒松、揟次、朴(后改魏安)、显美等县。南北朝时期,北魏、西魏、北周先后置冒松郡,魏安郡,分别辖冒松、揟次、莫口、温泉、白山等县。随唐置冒松县、和戎城和白山戎。唐广德二年(764)起由吐蕃占领,宋时为西夏所据。元设和戎巡检司,明设古浪守御千户所。清雍正二年(1724)改置古浪县。191211日中华民国成立,沿袭清制,属甘凉道辖。民国16年(1927)废道,古浪县直属甘肃省政府。民国24年(1935)国民政府将甘肃省划分为7个行政督查区,古浪县属第六行政督查区(治所武威)。25年(1936)改置武威专员公署,古浪属武威专区。

今古浪县城位于武威南59公里处,居古浪峡北口。

古浪汉唐时森林密布,乔灌遍地,小草丰茂,鸟语花香。明代万历前,蒙古族不断入侵游牧,骚扰破坏,统治者采取“放火烧山”对策,每年冬初派军队在滩川地区和浅山一带放火,焚烧草木,堵塞泉眼,使入盆者“无水草可倚”、“不改自退”,致使滩川、浅山林木全部被毁,地表裸露。万历二十七年(1599)筑北部边墙后,林木开始复生。光天化日代林木恢复,发展较快,出现山清翠、水碧绿、田连阡陌,树接天边,“云树苍茫迷客路”的自然景观。民国30年(1941)以前,三马(马麟、马廷勷、马步青)轮番统治,“内政紊乱,地方不清,旧规尽废,滥伐大盛,驻军居民,竞相采铙,山中番民,见其苦心保护之林木为人采伐,始则痛心疾首,欲反抗而不能,断亦起效尢,元所顾及,于是,祁连山中仅有之水源林,亦先后被破坏,其所存留者,概在悬崖之上,人马交通不使之处,然亦疏落不齐,非复昔日葱葱郁郁之天然林可比矣。”生态遭到严重破坏。

自公元前121年汉武帝开辟河西以来,中原与西域的交通随之开通,随着交往的频繁,便形成了古道。后经历代开拓,加之商贾运行,调兵遗将,文化交流,古道进一步畅通。

 

    1936年11月17日夜。

    寒凝大地,北风呼啸,滴水成冰。身披古浪激战硝烟的九军将士,搀着的、扶着的,背着的,拄着拐棍的……步履艰难地行走在广袤的戈壁大漠上,他们奉命撤到永昌四十里铺,与早已到达这里的三十军会合。

     夜已深,人困乏,着单衣,难胜寒。尤其令人讨厌的是狂风卷起的漫天风沙,扑打在脸上象蜂蛰蝎叮,钻心疼痛,钻进眼窝,难取出,睁不开。但是,“宁死不逃,宁碎不扁,宁折不弯”似乎是红军炼就的性格,他们抹掉了流在脸上的泪,擦干激战溅在身上的血迹,掩埋了壮烈牺牲的战友的尸体,他们悲愤中洋溢着坚定的信念,战败后流露出少有的乐观:“不打通国际路线,不是红四方面军。”他们仍然信心百倍,精神抖擞,边打边进,把困难吓跑,把死亡抛掉,向西路军总指挥部指定的地域开进。

    在这支队伍中行进的军长孙玉清1),身披一件没有挂布面的皮背心,这上北上途中警卫员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的,肩上斜挎着手枪,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凝聚着难以尽述的感情,古浪战场上的情景又云腾翻卷地闪回到他的眼前。

     战场上,红军和马家军都接近疯狂,拼杀,搏斗,呐喊,嚎叫。枪声主宰一切,冲杀忘记一切,是痛苦,欢乐?还是陶醉、哀伤?他回忆的荧光屏上:碎裂的头颅,折断的四肢,血淋淋的肚肠,烟火烧焦的军装,断枝槐树上悬挂的肉片、布条……   

    啊,遍体鳞伤的阵地!

    啊,严酷残忍的战争!

    天地间陡然旋来一阵风,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索了一下,脑海里的云雾撕碎了,捣散了,猛抬头,望见自己这支衣着褴褛的军队,心里生出一种凄凉、冰冷的悲伤。

“古浪打败了,我受什么处分都成。”他思忖着,但是,此刻的他思谋最多的还是:复仇,报仇,血债要来血还!要带好自己的军队,让马家军也尝尝红军的铁拳。

    远离的古浪,隐没在夜色中。

    古浪的枪声,震撼西北城乡。

    古浪为河西走廊要冲,地势险要,古称虎狼关,南北临山,东沿红凉山。西进古浪,只有一条“马不并骑,车不同轨”的狭路通行,城西一马平川,直逼凉州。该城地势低洼,且因早年发生过地震,城墙大部分坍塌,易守难攻。

    11月11日,孙玉清,陈海松2)带领九军从一条山以南的锁罕堡,打拉牌一线携进到干柴洼。战士们不顾得上吃饭喝水,就抓紧时间修工事,挖枪眼,加强警戒,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战歼敌。

当大地刚从晨曦中萝醒过来的时时候,敌骑五师的两个旅,一OO师的一个旅和民和县反动民团3000余人,分东、西、南三面向九军阵地猛扑,蒋介石也令兰州空军的三架轰炸机前来助威。

    “二马”打仗,经常采用“牦牛阵”的人海战术,他俩这样做的目的是:将民团放在第一线当炮灰,打胜,正规军一拥而上杀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据功为己;战败,正规军便似免子见了鹰似地逃得飞快,根本不顾民团的死活,还要以军法治之哩。西路军征战月余,民团死亡惨重,惊呼:“堵不住,打不过”,人心浮动,恐惧打仗。

马家军围攻干柴洼,也如法炮制。

当红军阵地一角被敌撕破蜂拥上冲时,军长孙玉清,政治委员陈海松急令一科科长刘培基带领军直机关干部战士,冒着敌人密集的炮火,顽强阻击,才堵住口子。突然,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了刘科长的头部,血流不止,光荣牺牲。刘培基是甘肃甘南人,1931年他随董振堂参加宁都起义,三过草地,北上抗日,转战来到了家乡,他原在五军团工作,第二次过草地时调至九军二十七师任参谋长。他是个知识分子,熟悉参谋业务,作战勇敢,受到同志们的称赞,刘培基把一腔热血洒在家乡的土地上,更加激起了同志们的战斗热情,他们在二科科长王少清3)的指挥下,同仇敌忾,英勇作战,抗击敌人,危机时,恰巧二十五师的一个团从侧翼增援,将敌击溃。战到天黑,枪声渐稀的时候,主力经过横梁山地区,向古浪进击。

    13日拂晓,陈海松带领八十一团袭击古浪,守城敌一OO师二九八团团长马荣华臂部中弹,下令部属火烧沿街铺面后弃城逃到凉州的张驿堡,第三天,九军全部开进古浪,立即召开市民大会,宣讲我党保护工业的政策,号召开市营业,并在城乡发动群众,打土豪,斗恶霸,分财产,解决部队冬装问题,还宣传“联合起来,一致抗日,枪口不要对内”的政治主张。

马步芳接到古浪失守的消息火冒三丈,既骂老子又骂娘,吓得司令部的参谋东躲西藏,深恐受到他的迁怒。他象保护太阳神的狮子,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军队占领他们父子苦心经营多年的土地、城堡,他急调骑五师手枪团马呈祥部,一OO师三OO旅六OO团马全义部,星夜驰援。又把从红水堡、五佛寺、一条山被红军战败的骑兵韩起禄旅调来,他对险些让他枪毙了的韩起禄下令:“不管部队死伤多少,也要把失地收复!”

马步芳要枪毙韩起禄,有段小插曲:

徐向前、陈昌浩率军驻扎在黄河东岸时,马步芳便猜测“徐匪有渡河西窜之模样”,急令骑兵第五师韩起禄率部在黄河沿岸的红水堡、五佛寺设防截堵红军,哪料到,神勇的三十军飞渡黄河天险,把韩起禄的一个团的人马包围在一条山西北的堡子里,用子弹和手榴弹包了饺子。他急得如疯狗跳墙,又挥戈去吴家川反攻,也被红军打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

马步芳闻言,大吃一惊,接着获悉马步青的骑五师少将参谋长马廷祥也一命呜呼了,便七窍生烟,找了韩起禄来当替罪羊,这样,对上既可敷衍塘塞,对下又能杀一儆百,他电告马步青将韩起禄“就地正法”。

塞外血雨,敌营恶斗,马家军前线总指挥马元海等高级将领,在枪毙韩起禄的聒噪中,也火上泼油,追魂夺命,他想,今日河西军事形势危急,皆为韩起禄阻击不力。这家伙平日只知搜刮民财,中饱私囊,把军机大事当作儿戏,招致红军西渡成功继而挺进河西,这一下,急得我四面出兵,八面截阻,战局仍不堪收拾,上峰每次来电,不是训斥,就是骂娘,要不是“二马”抬举咱,我这颗脑袋值几个钱,说不定早就身首分家了,现在,弄得我外焦内惧,晚上睡觉也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马元海嘴角露出不易露出来的奸笑,即令总参谋长张时之挥笔拟了一份电文:“请将韩以军法严惩”,公呈二马的司令部。

哪曾想,人称韩肥肥的韩起禄在马步青的眼中是一员战将,怎能忍心将韩杀掉?他想,初战失利就杀旅长,不利军心稳定,就向其弟为韩求情再三,始得应允。同时,还多方抚慰前线将士,强调大敌当前,团结为重,这样,韩起禄才大难不死,复调古浪。

韩起禄接到调令,习惯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嘴里念念有词:“妈呀,红军打仗不要命,上次战场上咱没挨枪子儿,脑袋差点让司令给搬了家。”他想到马步芳就头上冒汗,魂飞魄散,咱这个马二爷是个魔鬼,杀人不眨眼,上次我倒八辈子霉了,红军西渡黄河,蒋介石的中央军都没有堵住,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太不公平啦。这次再让马二爷逮住,咱的命可就没法活了。

于是,他下令部队迅速开进,马蹄踏踏,尘土飞扬,韩旅及时赶到古浪参战了。

兰州绥靖公署主任第一路军总司令朱绍良,得到古浪沦陷的电报,也急得挠首摸腮,坐卧不安。他深知,古浪是兰州的西部门户,古浪不保,兰州岂能太平?因此,他一边严令马步芳进攻,一边急调胡宗南部的杨德亮团也来增援。

一时间,战争乌云笼罩在古浪上空。

面对强敌,孙玉清、陈海松的战斗部署是:二十五师在城西南方向布防,二十七师在城东方向防御,城的四周由直属部队守卫,城内沿马车孔道两侧构筑比较坚固的工事,形成袋状防御体系,以逸待劳,迎战敌人。

16日,西路军组建后的第一次决战——古浪争夺战打响了。

敌河西总指挥马元海率五个旅又四个民团,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象一窝蜂似的拥来。坚守城南山头的二十五师七十四团的指战员,在强敌面前不甘示弱,集中所有火力连续不断地与敌拼杀,硝烟和灰尘笼罩的山岗上,飞沙碎石夹杂着弹片象雨点落下来,喷着火舌的各种枪械发出的响声似炒豆子一样。英雄的战士们杀红了眼,不顾死活,顽强抗击,子弹打完了,他们就用大刀砍,刺刀捅;手榴弹打光了,他们就用石头砸,拳头拼。七十四团勇猛地反击了两个多小时,打得敌人晕头转向,连哭带叫地互相践踏着退到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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