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悦读 · 我说松花江

艺苑百花 2019-07-12 14:25:12

 作者:任林举

 编辑:张艳秋

 

  在众多的河流之中,松花江,虽然并不一定拥有更加显赫的身世和更加辉煌的历史,但它确实是一条不同凡响的河流。这条在中国仅逊于长江、黄河的第三大内河,一直像一条低调的巨龙,隐居于北方平原一江的水,就那样日夜不停地流往一个方向,只有去路,没有回头,像滔滔不绝的时光,像从我们喉咙里发出的一去不返的声音,把它所经历的一切讲述给永远倾注不满的大海、永远没有岸边的未来。

  松花江,满语称为“松啊察里乌拉”:自天而降的河流。

  在众多的河流之中,松花江,虽然并不一定拥有更加显赫的身世和更加辉煌的历史,但它确实是一条不同凡响的河流。这条在中国仅逊于长江、黄河的第三大内河,一直像一条低调的巨龙,隐居于北方平原。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发生在东北黑土地上的一场国难,曾让它借助一段哀伤、屈辱的历史名扬四海。“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是流亡歌曲《松花江上》的一句歌词,借助它,差不多全中国的人们都曾在地图上指认过标有它名号的那段曲线。但那条江到底多深多远,承载了多少往事、多少希冀和多少血泪,尽管一时间被广为关注,却并非人人深晓。除此之外的“此前”和“此后”,它所经过的一切辉煌或平静的岁月俱如江中盛产过又消失了的“东珠”和鳇鱼一样,随着时光的流逝在人们的记忆里成为暗淡而又模糊的光斑。这是一个承受了太多歧义、误解、遮蔽、涂抹甚至肢解而忍韧无争的水系,同时又是一个将一切屈辱、荣耀、悲伤、快乐都扛在肩上而不屈不挠、执著前行的水系。

  8万年以前,自长白山的主峰落下的那第一滴晶莹的水,果然就是它生命的起点吗?

  但不管怎么说,从白山之巅向下,一直到松嫩平原的腹地,蜿蜒曲折的1900公里,已经被人们认定,那就是它的长度。“松啊察里乌拉”:自天而降的河流。视距短小的古人们自以为已经给了这条江以足够的崇敬与赞美,却不知这一点谨慎的夸张仍然实实在在地亏欠了它。

  那个时代,生活在长白山区的人们并不知道松花江到底流到了哪里。同样,生活在兴安岭的人们也不知道眼前的古“难河”将与哪条河擦肩而过或合而为一,更不了解长白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两边的人都不知道它们守着的那道江,最后流进了同一条河道,成为了同一条江。南北两地的人们如一棵大树上各栖一枝的鸟儿,却因为这棵躺着生长的大树过于巨大而看不到彼此的身影和共同的联系。原来,松花江有南北两源。南源起于长白山主峰天池,几乎尽人皆知,途经安图、敦化、吉林、长春、扶余等近30个市、县,全长1900公里。北源起于大兴安岭支脉伊勒呼里山,从南瓮河起步,向东南沿伸172公里后,与根河会合称嫩江,古时称难水或那河,全长2309公里。

  《魏书·乌洛侯传》曾记:“其国西北有完水,东北流合于难水。其地小水皆注于难,东入于海。”其中所说的那些“小水”如甘河、诺敏河、雅鲁河、绰尔河、洮儿河、科洛河、讷漠尔河、乌裕尔河等也都不算很小,它们共同组成了树枝状的水系,虽然并没有被统一命名为松花江或嫩江,但它们实际上都属于同一条江,至于叫什么名字,那只是人类的事情,对于江,对于水,它们本是血脉相连的一体,同兴同衰,不可分割。

  “入于东海”之前,松花江在黑龙江省同江市一带又与另一条著名的大江——黑龙江相汇,合成一个更加庞大的水系,之后的江段便不再有松花江的名份,而被称作黑龙江。水行至此,地图上就再也找不到松花江的名字了。难道说,像松花江这样的一条大江真的会因为其名字的消失就在大地上彻底消失了吗?当然不是。如今,黑龙江的河床里仍然流淌着松花江的水,原本是一条江上游、下游的事情,若以人的理念判断:松花江,从此便成为黑龙江的前生;而黑龙江则成为松花江的来世。这是一个巨大、繁复得难以说清,难以命名的水系。“松啊察里乌拉”,当古人无法对其进行全面细致描述的时候,也只能称其为自天而降的河流。

  天,本是水的故乡。

  很久以前,世界上只有水,天上的水和地上的水,各种形态的水都混杂在一起。上帝肯定不喜欢那个状态。如果它们整天昏昏暗暗地搅在一处,就像一群只知道玩耍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除了嬉戏、打闹或无事生非惹一些小风波,于天于地又有什么益处呢?于是上帝想出了一个奇妙的主意:“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使旱地露出来。”就这样,它们各自分开,在山川与大地之间各自建起独立的领地和家园,以滋养,以孕育,以守护,经营着自己的流域。后来,它们果然都纷纷修成了正果。虽然它们性情、风格、行为方式各有不同,但世界对它们的公认程度却是一致的。从古到今它们所流经的岁月往往都被标注成历史;它们散发、涵养出的气息往往都被确认为文化;它们行走路径以及情绪的种种变化都被记为事件。然而,它们的血脉和心是永远连着海的,它们的思念也不息地指向大海。

  松啊察里乌拉,她和世界上很多古老而神秘的大河一样,同出一门,且最终都要归向大海,那是她最后的母亲和最后的天国,那里也是她回归故里的必由之路。每一条江、河的魂都会从大海出发,重新回到它们的来处——天上去,历经轮回,天上不再有河水流淌。一颗颗晶莹的水滴,如一个个光的颗粒,凝在一处,便是洁白的云彩。那是天的稚子,因为它们总是那样轻盈、欢快、无忧无虑,看起来便如不谙世事的尘世少年,整天在天空里游荡,一幅自由浪漫的样子。但她们总有一天会变得深沉、厚重起来,神秘的力量、暗昧的天机和不可抑制的欲望会让它们变得晦暗、饱满、丰盈、敏感、一触即发。沉默的、严严密密的覆盖,孕育着一场激烈的冲撞,一切的发生与创造,只等待着一声呐喊或一个明示。电光闪过之后,我们终于看清,河的身形在幽暗的天空里显现,那是河流最初的胚胎,是云最后一个转世的意念,那是传说中的龙,那就是我们的生命图腾!

  松啊察里乌拉,自从她与嫩江、黑龙江联结成一个浩大的水系之后,就庞大得让人们有一点儿不敢相认。几百万平方公里的流域上,很少有人敢妄称这个水系为母亲河,但人们却代代相袭地铭记了一个与这个水系有关的故事。相传,这个水系里,也有一条龙伏身其间。那龙是一个山东籍李姓姑娘偶感水气受孕而生,降生后被舅舅误认为妖孽用柴刀砍掉了尾巴,故称作“秃尾巴老李”,但那龙天生一颗忠孝仁爱之心,念念不忘人类的生养之恩,千回百转,仍不愿离弃深植于生命里的那一份亲情。后来,那龙又跟随闯关东的母亲一路北上,从松花江上游入水,潜至下游,克服千难万险与当地的居民合力打败了作恶多端的小白龙。既报了母恩,又完成了一个除暴安良、佑护人类的天赋使命。

  这个传说,有一点儿生硬地链接了人类与龙之间情感和命脉的渊源,但从内容到方式都带着浓重的东北特征,凝结着东北人内心的情感、愿望和精神血脉。东北人总是习惯于把自己的情感、生命与天空、大地、宇宙、自然等像编席子一样,细细密密地编织到一个体系之内。

  对于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水系,人们最终只有能将它的不同江段冠以不同的名字,以化整为零、化巨为细的方式,将这个难以企及的事物拉近自己的理解和能力范畴。如果天气晴好,你可以乘船从“吉林乌拉”的古船厂出发,向下,过松原、肇源、哈尔滨,向下过同江,沿黑龙江段宽阔的江流进入鄂霍次克海。那是清初康熙大帝与沙俄帝国征战的古驿道,只可惜那时人们只知道借水为道,除了运兵、捕鱼和捞蚌,并没有谁仔细地考量过那道沧桑的水系到底掩埋了多少悲欢离合的往事,又弥补了多少人间世事的不平。也可以从兴安岭下某条细小的河流出发,渡过湍急清澈的支干,沿嫩江段南下,进入到齐齐哈尔、大安、哈尔滨等内河运输码头,稍事休整再向下游行进,从这个水系的另一翼切入那条黄金水道的主干道,直指远东的哈巴罗夫斯克。一路波光粼粼,金沙万点,狭窄处惊涛漫卷,开阔处恣肆汪洋,但终究还是没人能够知晓水深处到底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玄机和秘密。

  一江的水,就那样日夜不停地流往一个方向,只有去路,没有回头,像滔滔不绝的时光,像从我们喉咙里发出的一去不返的声音,把它所经历的一切讲述给永远倾注不满的大海、永远没有岸边的未来。


请关注我们!


  (按住图片三秒钟,即可添加关注!吉林省松原市文联欢迎您投稿,投稿邮箱:syswxy2008@163.com)

Copyright © 河南辣条加盟联盟@2017